進了十一月,京城的天氣連續陰沉了數日。
昨夜三更時分,呼嘯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悄然而至。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整座紫禁城已經被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覆蓋。
養心殿內,地龍日夜不休地燒著,暖意融融。
去年冬日裡,蕭懷瑾還只是個不會走路的小糰子。外頭落再大的雪、刮再冷的風,也與他這個只能盯著床帳看的小孩子毫無關係。可今年卻大不相同了,一歲半的小傢伙別說走了,都可以像模像樣地跑起來了,每日在屋子裡東奔西跑,壓根就閒不住。
今日一早,蕭懷瑾透過明瓦的縫隙隱約瞧見外頭白茫茫的一片,頓時興奮得嗷嗷直叫,在榻上蹦躂著非要出門去玩。
蕭凜剛下朝回來,因著政務不算多,自然也不打算攔著兒子的興致。但外頭天寒地凍,該注意的還是得注意。
床榻邊,蕭凜手裡拿著內務府剛送來的冬衣,和兒子大眼瞪小眼。
“過來,穿衣裳。”蕭凜朝小傢伙伸出手。
蕭懷瑾皺著小臉,滿是不情願地嘟囔著:“不要厚……好重呀,走不動啦。”
“走不動也得穿著。”蕭凜毫不留情地伸手將試圖往被窩裡鑽的小東西給撈了回來,動作利落地將他的兩隻小胳膊強行塞進了袖管裡,“外頭那麼冷,若是不穿厚一些,凍壞了身子,這個冬天你就躺在榻上喝藥吧。”
蕭懷瑾反抗失敗,只能委委屈屈地任由父皇擺佈。
穿好衣服,蕭凜拿起一頂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小傢伙頭上,又給他戴上了厚厚的手套,如此一來,蕭懷瑾算是被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冷風都鑽不進去了。
“聽好。”蕭凜決定走之前還是得和孩子說清楚,“外頭風大,手套絕不許摘下來。若是讓朕看見你私自摘了手套或者帽子,往後整個冬天,你就休想再踏出殿門半步。記住了沒有?”
蕭懷瑾用力點了點頭,應得毫不猶豫:“記住啦!不摘!”
“還有,待會兒朕說該回來用膳的時候,你必須立刻跟朕回來。”蕭凜抬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臉,“不許撒潑打滾,更不許鬧脾氣。若是敢鬧,你的那隻破布老虎,朕今日就命人扔進炭盆裡燒了。”
這威脅可謂是一擊致命。蕭懷瑾嚇得趕緊連連保證:“不鬧!瑾兒最聽話啦!”
“走吧。”
蕭凜滿意地站直身子,從屏風後取過一件玄色大氅披在肩頭。他微微彎腰牽住了孩子的小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走出了殿門。
門剛開啟,一陣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蕭懷瑾被突如其來的冷意激得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小腦袋往父皇的大氅旁邊縮了縮。
可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整個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門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平日裡熟悉的花壇和臺階全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空中,細碎的雪花依然在不緊不慢地飄落著,隨風打著旋兒,彷彿無數只輕盈的蝴蝶。
“呀!”
小傢伙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驚歎。他掙脫了蕭凜的手,邁著因為穿得太厚而顯得有些笨拙的小短腿急不可耐地踏出了門檻。
臺階上的雪還未來得及掃去。蕭凜負手跟在後面,目光時刻鎖定在前方亂竄的小糰子身上,生怕他一腳踩滑滾下去。
蕭懷瑾仰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興奮得小臉通紅。
“爹爹,下雨……變白啦!”他指著天空,給出了自己認知裡最合理的解釋。
蕭凜走下臺階站在他身側,聞言不禁失笑:“這叫雪,不是雨。”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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