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軟的發頂:“好,還會笑,不是小豬。”
自打那天起,蕭懷瑾認定了一件事——父皇能把他畫在紙上,那他也要學畫畫,他也要親手畫一個天底下最好看、最威風的父皇出來!
對於兒子的這個宏願,蕭凜並未真正放在心上。孩子才兩歲不到,連握筆都成問題,他壓根沒打算正兒八經地給孩子開蒙教丹青。只是看小傢伙每日里唸叨得緊,便吩咐劉安去內務府取了一套輕巧的羊毫小筆,又裁了一些宣紙,擺了一張小書案,任由他自己趴在上面亂塗亂畫當消遣。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番景象。
蕭凜坐在御案前,身側堆疊著江南各省呈遞上來的奏摺。硃筆在指尖翻飛,批註聲沙沙作響。
對面的小書案前,蕭懷瑾手裡攥著筆,嘴裡還時不時念念有詞,神情認真。
不知批了多久,蕭凜覺得有些累了,揉了揉眉心,將硃筆擱在筆架上。
他抬起頭習慣性地往對面看去。
孩子居然還坐在那裡,安靜地不像話。
蕭凜心中微動,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繞過御案走到了蕭懷瑾身後。
小傢伙畫得太投入了,連有人走到身後都渾然不覺。
蕭凜微微俯下身往那張宣紙上看去,微微一怔。
那確實算不上什麼畫作,筆觸歪歪斜斜,墨色濃淡不均,宣紙甚至因為水墨太重而微微泛起褶皺。
可在這片毫無章法的墨痕之中,卻能辨認出底下一塊長長方方的墨道,而在墨道上方,用幾道笨拙的粗線條勾勒出了一個坐著的人影。雖然那人連肩膀都是歪的,甚至連面容都沒有,可頭頂上卻畫著一個高高的發冠,兩隻寬大的袖子平平展開,正正經經地坐在案前。
蕭凜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在他埋首政務的枯燥時刻裡,有一個小生命正用自己笨拙到可笑的方式,將他的身影一筆一畫地刻在心底。
宣紙上,蕭懷瑾終於畫完了最後一道衣襬的橫線。
小傢伙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抬起頭再看一眼對面的御案,好比對一下爹爹的帽子長什麼模樣。
可一抬頭,對面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咦?”
蕭懷瑾愣了愣,抓著小毛筆四處張望:“爹爹呢?”
“別看了,朕在這兒呢。”
小傢伙驚喜地仰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凜已經在他身邊單膝蹲了下來。大手輕輕握緊了孩子的小手,帶著筆在硯臺邊輕輕颳去多餘的墨汁。
“這裡,人坐著,身子不會懸空,要有椅背。”
蕭凜握著孩子的手,一筆一筆,在原本荒誕稚拙的幾道黑線旁補齊了龍椅的輪廓,補齊了御案上的筆山與茶盞,又在那團漆黑的墨道里勾出了衣袍垂落的褶皺。
蕭懷瑾看著空白的地方一點點長出新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
最後一筆落下,蕭凜鬆開了手。
“爹爹!這是爹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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