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們這一個多小時,是在等盧小嘉那個廢物嗎?”
“我們等的是楊宇霆眼線去報信的時間;我們等得是楊宇霆重新做出判斷的時間。”
林啟站起身,走到車窗邊,看著外面快速掠過的白樺林,語氣幽幽地開始覆盤這場心理博弈。
“漢卿,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楊宇霆,手下突然跑回來彙報,說咱們沒有去二道溝,而是突然調轉車頭去了北站,還上了一列不知道開往哪裡的專列。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張漢卿皺著眉頭想了想,順著林啟的思路說道:“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你們察覺到了危險,準備逃跑!”
“沒錯。”林啟打了個響指,“如果咱們一到北站,火燒眉毛似地立刻強行發車,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這就等於直接告訴楊宇霆:我林拓之識破你的殺局了!我在逃命!”
林啟回過頭,目光銳利如刀。
“以楊宇霆的狠辣,如果他發現我要逃,他會怎麼做?他會立刻動用他在奉軍內部的權力,直接給沿線所有的車站下達死命令,想辦法攔截專列,或者說派人死死盯住我,到那時候,我們就被動了!”
聽到這,張漢卿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順著這個邏輯推演下去,發現如果剛才真的直接跑,一定會真如林啟所言。
“所以,咱們必須演戲,而且要演全套。”
林啟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棋盤之上。
“他楊宇霆能在帥府門外演一齣道歉賠罪的苦情戲來麻痺我們,咱們兄弟憑什麼不能演一齣遊山玩水的荒誕戲來迷惑他?”
“咱們越是慢悠悠地走,越是顯得閒庭信步,楊宇霆心裡反而越會安穩,我讓你派車回去接盧小嘉,就是這盤棋裡的點睛之筆,也是最完美的一層偽裝!”
林啟冷笑一聲。
“你想想,誰會在逃命的時候,還特意派車花一個鐘頭,去接一個毫無能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楊宇霆是個極其自負的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歡用自己的邏輯去揣測別人。當他聽到我們為了等盧小嘉而耽誤了發車時間時,他腦子裡林啟在逃跑的念頭就會瞬間瓦解!”
“他會覺得,我們去長白山打獵是真的。我們帶上盧小嘉,只是為了好玩,為了擺少帥的譜。這符合你的行事作風。只有這樣,楊宇霆才會徹底打消對我要逃跑的懷疑,他才會安心地調整部署,把殺手調往去長白山的必經之路。”
“而那個時候,我早就已經換乘了去大連的運煤車,徹底跳出了他掌控!”
聽完林啟這番剝絲抽繭的分析,張漢卿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俊朗、神色平淡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腦門。
太可怕了。
這種對人性的極致洞察,這種在生死關頭依然能將所有細節算計到骨頭裡的縝密思維,這種把敵人的聰明反向利用為自己保護傘的手段。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一個算無遺策神人!
張漢卿徹底服了,五體投地。
他甚至在慶幸,幸虧林啟是自己的結拜大哥,如果站在對面,他懷疑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良久的沉默之後,張漢卿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回了沙發上。
危機感雖然暫時解除了,但另一個更加沉重、讓他感到窒息的問題,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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