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帥！欣賞歸欣賞，敬佩歸敬佩！作為奉軍總參議，我必須用最冷血眼光來看待這個人！我敢斷言，無論是您、是我，還是漢卿，我們跟林拓之，從骨子裡就不是一路人！”
“我們之間，有著本質性，絕無可能調和的區別！”
張作霖眉頭一皺，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帥！”
楊宇霆跪在地上，挺直身子，毫不留情剖析殘酷的天下大勢。
“您終極目標是什麼？是揮師入關，是掃平直系、皖系和那些割據的草頭王，是統一這四分五裂的民國，讓您坐上寶座！讓這天下盡歸大帥所有！”
“可是林拓之呢？！”
楊宇霆盯著張作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他絕不可能答應做我們的附庸！他的根基在兩廣！他手裡捏著那支武裝到牙齒的黃埔教導團，捏著那幾十架超越北洋所有人人的飛機！”
“大帥！別看咱們現在和南方沒有明著撕破臉，那是因為什麼？僅僅是因為咱奉軍剛入關，北方局勢還沒穩定，離統一全國還差得遠，離他林拓之兩廣根基更是遙不可及！大家現在有著共同的敵人，所以才能維持這脆弱的和平！”
楊宇霆越說越激動：“可是，一旦咱奉軍平定北方，一旦咱們大軍飲馬長江，準備天下一統的時候！您覺得，林拓之會乖乖地交出兩廣軍政大權嗎？會任由咱們去接收他的兵工廠和黃埔軍校嗎？！”
“絕不可能！到那個時候，咱們和林拓之之間，必將爆發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
“大帥！這便是我為什麼不惜揹負罵名，不惜冒著得罪漢卿的巨大風險，三番五次要除掉他的原因！”
楊宇霆猶如一個絕望預言家，向張作霖陳述著血腥未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咱們奉軍從上到下，幾十萬大軍，無數能征善戰猛將，在戰略眼光和手段上，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甚至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幾個月前在奉天，他略施小計，玩了出金蟬脫殼，就輕鬆躲過了我的殺局，從容離去，讓您不得不下血本，送大洋和海量軍火去封他的口！這一次在天津，更是如此！”
楊宇霆眼中閃過挫敗與恐懼，他咬牙切齒道：“我原本以為，他這次是真的因為功高震主，被孫大炮邊緣化了。可事實呢？大錯特錯！如果他真失去權力，如果他真的只是個失寵的隨從，他怎麼可能在天津這龍蛇混雜的地方，擁有無孔不入的情報網？！”
此時的楊宇霆，陷入巨大的資訊誤區。
他根本猜不到林啟是利用小鬼本特高課情報資源。
在他認知裡，堅定認為，林啟一定是未雨綢繆，至少在一個月前，就在北方佈下天羅地網。
“大帥，您想想看！如果不是有著一張比奉軍還要龐大的情報網，他林拓之就算再妖孽，怎麼可能做到無事不知、無事不曉？！怎麼可能連徐樹錚的行蹤，甚至馮煥章派人來抓我的具體時間都捏算得死死的？！”
看著張作霖眼中愈發驚駭，楊宇霆知道，火候到了。
他決定丟擲最後足以將林啟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誅心之論！
“大帥！我最後再說一句誅心的話！”
楊宇霆深吸了口氣，語氣陰冷得讓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林拓之這次一見您，二話不說就下跪行大禮，放低姿態把所有主動權全交到您手裡。您以為，真是因為他和漢卿的兄弟情誼嗎？真是因為對您的敬仰嗎？！”
“我看未必！”
楊宇霆冷笑連連，直接戳破那層溫情脈脈：“他這是在以退為進！之所以不直接發難，不當眾揭穿我，正是因為他心裡算得比誰都精！他知道，就算當場發難，逼著咱們翻臉，所得的利益，也遠遠不如現在這樣裝出一副顧全大局、忍辱負重賺得多！”
“他這是在用那一跪，道德和情感綁架您，綁架咱們整個奉系！”
楊宇霆這番話，猶如一顆響雷，直接在張作霖腦海轟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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