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一貫深居簡出的性格,平時是厭惡這種興師動眾,勞民傷財逢迎場面的。
碼頭上的群眾之所以能把時間掐得這麼準,知道他今天這個時辰在廣州靠岸,完全是上船前,故意命讓你提前將行程透露給廣州各大報館。
報紙號刊一登,早就被上海捷報點燃胸中熱血的老百姓和學生,自然會自發匯聚過來。
林啟這麼做,不是為了享受歡呼,而是為純粹的自保與造勢!
這次秘密從廣州把一百架最新式的戰鬥機運到上海,大本營上下無一人知曉,包括對權力有著病態渴望的軍事一把手常氏。
這在大本營所有政客眼中,等同於擅自調集重器,無視組織紀律,形同軍閥,把大本營自詡正統的人得罪個乾淨。
汪氏、胡氏這幫只會耍筆桿子、搞政治傾軋的人,此刻必定端坐在大元帥府,磨刀霍霍。
就等著下船,發難問罪,甚至藉機褫奪軍權和兵工廠控制權。
所以,他必須借勢。
要用民意作為自己最堅不可摧的護身符,挾滔天民意歸來。
林啟要讓大本營只會內鬥的政客看看,誰才是真正掌握大義之人,從而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大本營高官沒來,說明他們正在盤算怎麼對付自己,完全在算計之中。
林啟雙腳,終於穩穩踏上碼頭青石板。
一瞬間,雷鳴般掌聲、歡呼聲匯聚成實質性音爆,直衝雲霄。
“林校長萬歲!”
“打倒帝國主義!廢除不平等條約!”
“揚我國威!護我同胞!”
狂熱口號此起彼伏,震得江面上水波都在顫抖。
林子超迎上前,滿臉驕傲拉住林啟的手,大聲道:“拓之,說兩句吧!全廣州的父老鄉親,還有這些血未冷的青年學子,都在這眼巴巴等著聽你這位民族英雄教誨!”
林啟沒有推辭,知道此刻沉默不合時宜。
他從旁人手裡拿過鐵皮喇叭,走到碼頭堆放貨物的木箱上。
周圍喧鬧震天的人群,看到他舉起喇叭瞬間,彷彿被施了魔法,頃刻間安靜下來。
十萬雙眼睛,帶著狂熱、帶著信仰、帶著對強者敬畏,死死盯著他。
“同胞們!”
林啟沒有講虛偽的官話套話,他低沉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在珠江上激盪開來。
“我在上海,在那個被稱為十里洋場,所謂文明世界櫥窗的地方,看到了什麼?我看到列強巡捕,用冰冷警棍,毫無顧忌敲打我們那些只是在街頭宣講真理的學生!我看到他們用黑洞洞槍口,指著我們那些只為討口飯吃工人的胸膛!我看到他們把我們同胞關進陰暗的捕房,像對待牲口一樣對待我們的同胞!”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哭泣,憤怒的喘息,無數人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裡。
“他們為什麼敢這麼囂張?!為什麼敢在我們土地上作威作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