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察哈爾,張家口。
狂風捲著黃沙,如砂紙般刮擦著大帳帆布,發出沉悶連綿的“啪啪”聲。
大帳門簾被風吹得來回鼓脹,縫隙裡漏進來的沙土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大帳正中,擺著張寬大條案。
條案上,兩隻紅漆木箱敞著,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黃澄澄金條。
金條表面在昏暗馬燈照耀下,折射出冰冷而誘人的光澤。
馮煥章站在條案前,緊緊握著對面來人的手。
此人穿著身考究的灰呢子大衣,領口翻著貂毛,與塞外苦寒軍營格格不入。
他是張作霖從北平連夜派來的密使,不僅帶來這兩箱晃眼的金條,還帶來封張作霖親筆署名的結盟信。
“兄弟,你這一路頂風冒沙的,辛苦了!”
馮煥章用力搖晃著密使的手,臉上褶子擠成一團,笑容燦爛得讓人以為來的是親爹。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掏心掏肺的激動:“你回去轉告大帥,讓他把心放進肚子裡!大家都是北洋一脈,自家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奉軍現在在南邊打仗,為了咱北洋拋頭顱灑熱血,我馮某人就算再怎麼糊塗,也絕不可能在背後捅刀子!”
馮煥章鬆開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脯,發出“砰砰”悶響。
“你讓大帥放心,我在察哈爾按兵不動,每天除了操練兵馬,就是帶著弟兄們種樹修路,沒有大帥點頭,西北軍絕不向南越雷池一步!”
密使看著馮煥章信誓旦旦的模樣,又看了看旁邊的金條,滿意地點了點頭。
笑道:“馮總司令深明大義,大帥在北平也是時常唸叨您的好,既然總司令發了話,卑職這就趕回北平復命,也好讓大帥安心應對南邊戰事。”
“保定、大名等地已經讓了出來,總司令可以派人去接收!”
“不忙不忙,這事不急,等打贏了南邊的仗,我親自去北平給大帥敬酒!”
馮煥章大笑著,親自挑開門簾,將密使送了出去,站在風沙裡揮手,直到汽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門簾重新落下,隔絕外面風沙呼嘯。
馮煥章臉上的笑,在門簾垂下的瞬間,如同被刀颳去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低著頭,用力擦著握過密使的那隻手。
他擦得很用力,彷彿手上沾染什麼洗不掉的髒東西,直到手背泛紅,才停下動作。
馮煥章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眼神變得如同塞外風一樣陰冷、刺骨。
大帳後方,巨大的屏風被人粗暴地推開。
鹿鍾麟、宋哲元等幾名西北軍核心將領,大步走了出來。
他們個個臉色鐵青,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重聲響。
“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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