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巨流河西岸,新民縣城外的郭軍指揮部。
這裡也在吃早飯,可氣氛跟東岸死氣沉沉截然相反。
帳裡擺著幾張行軍桌,熱騰騰的羊肉湯和剛出籠的大肉包香氣四溢。
郭松齡坐在主位,劉偉、範浦江、霽雲、劉振東等幾個軍的軍長和參謀圍坐一堂,個個紅光滿面,大聲說笑著,士氣高漲到極點。
第三軍軍長範浦江三口兩口吞下個肉包子,抹了抹嘴,站起身建言道:“司令,現在才五點半,河面上晨霧還沒散盡,對岸奉軍肯定正在埋鍋吃早飯、防備鬆懈。不如咱們把總攻時間提前個,現在就讓重炮旅開火,步兵趁著薄霧強渡巨流河,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參謀長劉偉也點頭附和:“範軍長此計甚妥,兵不厭詐,提前動手,東岸必亂。”
主位上郭松齡端著羊湯,輕輕吹了吹上頭蔥花,狂妄的一擺手,嗤笑道:“打他們,還要搞什麼偷襲嗎?”
郭松齡放下湯碗,環視帳內眾將,臉上滿是傲慢與輕蔑:“你們看看對岸都是些什麼貨色?汲金純在錦州被咱們嚇破膽的殘兵,張作相、吳俊升從吉黑臨時抓來的守備隊,一群連重炮都沒見過的土雞瓦狗!咱們手裡有七萬百戰精銳、幾百門重炮,偷襲那是掉東北國民軍的價!”
“傳我的話,不急!”
郭松齡拿起個包子咬了口:“讓前線的弟兄們踏踏實實把早飯吃完,把羊湯喝足!等太陽昇起來,咱們堂堂正正來重炮齊射,我敢擔保,一輪炮火過去,對岸那幫烏合之眾立馬就得嚇破膽,乖乖舉白旗過來投降!”
帳內眾將聞言,轟然大笑,紛紛拱手奉承郭松齡,不再提偷襲之事,安心坐下來繼續吃喝。
……
東岸,奉軍指揮部。
張漢卿吃完盤子裡的第二個饅頭,端起茶碗漱了漱口,接過勤務兵遞來的熱毛巾,擦乾淨嘴角和雙手。
把毛巾往托盤裡一扔,推開椅子站起身,整理了下腰間武裝帶,語氣平淡道:“行了,飯吃飽了,該去跟郭茂宸當面聊聊了。”
哐當!
吳俊升手裡筷子掉在桌上。
張作相、汲金純和楊宇霆全都傻了眼,齊刷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張作相瞪大眼睛,往前跨了步,滿臉不可置信看著張漢卿:“漢卿!你昨晚那不是跟鄰葛鬥氣說胡話嗎?!你……你不會真打算去兩軍陣前,靠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郭鬼子退兵吧?!”
張漢卿扣上軍帽,一臉不在乎反問道:“怎麼了二叔?我昨天說得明明白白,就是這個打算,不行嗎?”
旁邊的楊宇霆氣得渾身哆嗦,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背過去,雙手拍著地圖衝張漢卿吼道:“張漢卿!你瘋了不成!打仗是幾萬人流血掉腦袋的事,不是小孩過家家!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打算這麼幹,想靠著你這個老軍團長舊日威望去動搖對面軍心,那你也得提前做足準!”
楊宇霆唾沫星子亂飛,指著窗外吼道:“至少得提前派飛機去河對岸扔傳單,或者派探子偷偷過河去搞串聯,讓對面的兵看清楚局勢,知道老帥不怪罪他們!可你呢?這兩天在奉天城裡什麼準備都沒做,一張傳單都沒撒,現在兩軍馬上就要開火,你這麼光著腦袋跑到陣前去喊兩嗓子,怎麼可能成功?!”
張漢卿轉過頭,冷笑著瞥了暴跳如雷的楊宇霆一眼:“楊總參,你怎麼知道我沒做準備?你怎麼知道我喊兩嗓子就不能成功?”
說完,根本懶得搭理楊宇霆,直接身,對著站在門口的老譚下令:
“老譚,去,挑個機靈弟兄,打著白旗過河,給郭松齡送封信。就告訴他,半個鐘頭後在巨流河鐵路橋等他,師生一場,開打前我要當面跟他聊一聊!”
老譚眼神一凝,胸膛挺得筆直。
別人不知道,老譚貼身跟著張漢卿走南闖北,心裡跟明鏡一樣。
少帥這哪裡是派人去跟郭松齡送信聊天,這是給潛伏在河對岸的自己人發總攻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