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外頭重型沖壓機還在轟隆作響，桌上臺燈跟著微微發顫。
契爾年科站在書桌前，雙手保持遞電報姿勢。
他原本以為，當自己把莫斯科全盤批准，三天後派專家團南下的訊息擺在林啟面前，這位年輕軍閥肯定會欣喜若狂。
當場拉開抽屜，把答應好的十五萬美金尾款拍在自己手裡。
誰承想，林啟只是低頭掃了眼電報，順手就把紙扔在戴春風履歷表上，臉上平淡得連眉毛都沒動，轉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契爾年科臉上狂喜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個意思？
這個林啟怎麼一點都不興奮？！
契爾年科腦子裡閃過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該不會是林啟覺得這事才花一天就辦成，太容易了，想要過河拆橋賴掉十五萬美金尾款？
第二個念頭，林啟是個造槍炮搞工業的，該不會看不懂電報上那串俄文人名，誤以為莫斯科只是隨便派了只會喊口號的阿貓阿狗來糊弄事吧？！
一想到煮熟鴨子可能要飛，契爾年科慌了，兩步湊到林啟跟前，一羊羶味差點跟林啟燻個跟頭。
契爾年科伸出手指著電報，急赤白臉開口解釋：
“林將軍！您……您是不是沒看清電報裡附著的專家名單？您可千萬別誤會莫斯科是在拿二流教官糊弄了事！這次盧比揚卡派過來的這三十個人，沒有一個是閒人，全是蘇維埃保衛系統裡國寶級人物！”
林啟端著茶，看著額頭青筋直跳的契爾年科，沒插話，示意他往下說。
契爾年科急的把電報轉過來正對林啟，手指順著上面一個個名字往下滑，語氣帶著發自骨子裡敬畏與崇拜。
“林將軍，您看這第一個人，這次帶隊來廣州的總教官，弗拉基米爾·斯季爾內！您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們OGPU反間局局長阿圖佐夫同志最得力的第一副手！就在今年剛剛收網，震驚整個歐洲的【特列斯特行動】，就是斯季爾內同志親手偽造地下保皇黨網路，把英國軍情六處王牌特工西德尼，還有白俄間諜網騙進莫斯科口袋！跨國反間諜和雙面偽裝領域，他是活著的教科書！”
契爾年科喘了口氣，手指挪到第二個名字：“還有這位，負責無線電偵聽與密碼破譯教學的格列博夫同志！他是莫斯科【特別局】，也就是專門負責破譯歐洲、日本和美國密電碼的八局核心負責人，博基同志大弟子！去年英國外交部發往遠東五套商業與軍用混合密碼，全是他帶人硬生生摳出來的！”
“再看第三位，負責外勤潛伏、死信箱布建、跟蹤反跟蹤與秘密暗殺教學的別爾津，那更是我們對外情報局首腦特里利塞爾同志手底下的頭號行動專家，在柏林、維也納、君士坦丁堡幹過十幾起大案，從來沒失過手！”
“……”
一口氣把名單上打頭的七八個名字背景全背了遍，契爾年科抬起頭，看著林啟，雙手比劃道：
“林將軍，不怕跟您交底，像我這種人，回莫斯科述職，見著名單上這幾位大人物，都得立正敬禮！他們當中好幾位，都是契卡成立之初教出過我老師的元老！要是按照你們國家江湖和師門裡輩分來講，莫斯科派來的這幾位，那全都是我的師爺級別！莫斯科這回為了幫你們建情報處是真下了血本，把盧比揚卡壓箱底老本全給掏出來了！”
林啟靜靜地聽著契爾年科唾沫橫飛的吹噓，臉上雖然依舊保持平靜，心裡其實受用得很。
契爾年科說的這些名字，阿圖佐夫、博基、特里利塞爾、斯季爾內，林啟前世看蘇聯秘密檔案史料時候隱約記得。
這幫人確實不是充數水貨，是實打實從十月革命和內戰的殺出來，親手締造蘇聯秘密情報帝國的第一代開山老祖。
林啟很清楚，整個二十世紀，無論是早期契卡、眼下的OGPU，還是冷戰時期的KGB，毛子在秘密戰和間諜領域造詣，全世界都是當之無愧的一流水平。
就拿十幾年後二戰來說，那時候蘇聯情報體系已經改組成了NKVD（內務人民委員部）加上GRU（蘇軍總參謀部情報總局，格魯烏）。
二戰戰場上，NKVD和格魯烏展現出來的敵後游擊戰組織、深度戰略滲透、高層策反和根據地地下網布建能力，強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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