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福晉順著瓷器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女兒擱在桌上的那隻手——骨瘦如柴,青筋凸起,皮膚薄得幾乎透明。
她的心猛地一抽,嘴唇顫了顫,卻把那聲嘆息嚥了回去。心疼之餘,另一個念頭也從心底冒了出來——娘娘這邊,怕是不中用了。
思及此,她的語氣難免軟和了,伸手在女兒的手背上摩挲了幾下,掌心觸到的骨頭硌得她心裡發疼,“知道你能生,但家裡急著有一個屬於佟佳氏的阿哥。”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輕柔道,“額娘也是關心你才提的,也不是逼你,當然是你的身體更重要,等你養好身體,阿哥自是會有的。”
她的目光在女兒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哄孩子一樣又補了一句,“況且那胤禛就算記在你的名下,也就是個擋箭牌,帶著佟佳氏血脈的孩子尊貴,可得好好保護。”
佟貴妃一直沒有說話,只垂著眼,眼下睫毛微微顫著。聽到額娘對自己親生阿哥的期許,她的神色才慢慢鬆了下來。
佟福晉瞧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頭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她不知道女兒還能活幾日,看著眼前這人下床用個飯都費盡力氣,她越發覺得情況不好。
佟福晉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極低道,“聽額孃的,準沒錯,給胤禛改玉牒之事,娘娘得儘快跟皇上提。”
“你在後宮可能不知道——前朝的資源快被明珠和索額圖刮分乾淨了。咱們家背後沒有皇阿哥依仗,就沒人投靠。”
“佟佳氏現在必須有孩子,哪怕是暫時有的孩子!你阿瑪派人接觸了,說胤禛也很聰明,你又盡心養了這麼多年,是最合適的人選。”
佟貴妃依舊沒出聲,也不知道是真聽進去沒有。
佟福晉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言語一一妥帖,臨行前,她又拉著女兒的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手背,停留了一瞬後又一次暗示佟貴妃儘早辦這件事。
轎子從宮門抬出去,搖搖晃晃地在長長的甬道里穿行。燭光透過轎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佟福晉臉上落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她在心底暗暗計算著二女兒的年紀,才十歲,哪怕今年娘娘薨了以後就進宮,等生孩子也得三四年後。
太長了——前朝的風雲可不等人的。
燭影在她臉上跳動,照得那雙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她靠在轎壁上,輕輕撥出一口氣——外頭兩黨已經成了氣候,明珠和索額圖把持朝政,佟佳氏可不能落於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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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最後一絲天光被紫禁城的琉璃瓦吞沒,悶熱的熱氣從宮牆根下漫上來,慈寧宮的人已經催了兩回。
小六賴在胤禛的書房裡,手裡還攥著那隻新得來的小狗木雕,書案上攤著幾張紙牌是各種動物的圖樣,畫得精細極了。
“四哥,這個也給我唄。”小六看到上面那隻小狗畫得和元福像極了,立刻開口道。
胤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彎點了點頭。
他把桌上的紙牌攏了攏,又拉開抽屜,添了兩件小玩意兒進去,連同那包玩具一起塞進小六懷裡,“走吧。”
胤禛把人送到了院子門口,小六上了小轎,鑽進轎簾又探出半個腦袋,還騰出手來揮了揮,“四哥,我下回還來啊。”
見胤禛點頭答應了,他才依依不捨地老實坐好。
轎簾落下,小六縮排轎子裡,心中不由得感慨——四哥不考他功課的時候,可真好。
他對自己也挺大方的,摩挲著手裡的小狗木雕,小六意猶未盡地嘖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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