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人都躺進被褥裡,宮女輕手輕腳放下帳幔,最後一縷燭光被擋在外面,帳子裡便暗了下來。
胤禛平躺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他自幼獨睡,從沒與人同榻過,此刻能清楚地感知到身側卻有個軟乎乎的小東西在微微起伏。
鼻尖縈著一縷甜絲絲的奶香,不知這小六平日裡灌了多少牛乳,連被窩裡都染了那股子味兒。
突然,他覺得有些安靜,詭異的安靜,胤禛一轉頭,才看見小六緊緊抿著嘴唇像個缺牙老太太一樣,瞪著眼睛看著他。
“你怎麼了?”
還敢問怎麼了!!小六滿臉控訴地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滿臉都寫著“你還好意思問我”。
在這個密閉的小空間裡,胤禛徹底放鬆下來,他沒忍住笑出聲來,帳子裡頭狹小,小六覺得這笑聲像是從枕頭底下悶悶地傳上來的。
等胤禛笑夠了,才側過身,聲音裡還浸著殘存的笑意,“好了,六弟,你可以說話了。”
“四哥!”小六一個猛虎撲食就壓了上來,整個人沉甸甸地趴在胤禛胸口,腦袋在他下巴上磕了一下也不嫌疼,“四哥我真的能說話了?真的真的?”
“能能能。”胤禛推他的腦袋,掌心下是光溜溜的腦門,他好容易才把人按回被窩,“想說什麼就說吧。”
“四哥,你明天還能跟我一起住嗎?”小六立刻把腦袋湊過來,貼著他的枕頭蹭來蹭去,像條毛毛蟲似的扭著往上挪,直到兩人枕著一個枕頭,臉頰都快捱上。
“大概是不能——”胤禛整了整兩人的被角,把小六露出來的肩膀嚴嚴實實地捂進去。
“啊?為什麼呀——”小六拖長了尾音,在枕頭上磨來磨去,頭髮蹭得沙沙響,“要是大家都能跟額娘一起住就好了……四哥你不知道,額娘看見你回來,眼裡的笑都快溢位來了。”
“她給你做了好多衣裳鞋襪,堆了滿滿幾箱子呢,就是不敢送。我小時候淘氣,翻庫房玩兒,全翻出來看過。”
胤禛沒接話,他想起了今晚上永和宮宮人遞上的披風,比內務府趕製的要厚實很多,一看就是專門叮囑過的。
“額娘還總是偷偷打聽你,”小六拿硬邦邦的腦殼撞了撞四哥的肩膀,發現對方紋絲不動,又加了把勁,“所以四哥你感動不?你喜歡額娘不?”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雪撲簌簌地敲著窗紙。
“那你明天會叫額娘不?”小六鍥而不捨地湊上來。
“還是後天?你啥時候叫呀?”
“四哥你倒是說——”
……
胤禛又一次伸手,捂住了那張沒完沒了的小嘴,“睡覺——”
“嗚嗚,嗚嗚……”小六還在掙扎。
“嗚嗚嗚……”
帳子裡的動靜漸漸歇了,只剩兩道此起彼伏的呼吸,一道沉穩綿長,一道偶爾還帶兩聲含糊的夢囈。
正殿裡,燭火剪了又剪,燈花“噼啪”一聲爆開。德妃烏雅氏散著一頭青絲靠在迎枕上,“終於睡著了?”
小宮女弓著身回話,“是,阿哥們說了好一會兒,這才剛沒了動靜,想是都睡著了。”
德妃唇角的笑意漫開來,眼尾細細的紋路里都漾著暖意,“定是小六不老實,逮著他四哥定要纏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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