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但凡有阿哥和格格的宮妃,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孩子也被染上。但除了小六,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康熙自然發覺了這其中的怪異之處——可以說除了睡覺,小六與老五、老七幾乎形影不離,老四也是每日都跟他們見面吃飯的。
怎麼偏偏就小六中了招?
他揮了揮手,暗處的人立刻悄無聲息地動了。
抓到幕後之人自然重要,可眼下更要緊的,是小六到底能不能熬過去。
康熙雖然當著大臣的面退了一步,可這並不代表他就眼睜睜看著小六獨自一人對抗天花。
每半日便會有太醫來回稟小六的病情,康熙素來熟識藥理,太醫開的每一張方子他都要親自過目,一味一味地問清楚,督導診治用藥。
每隔三日,早朝之後他便暫停一次經筵日講,將案上的奏摺往旁邊一推,悄悄出宮去福佑寺看小六。
縱使他幼年已經得過天花,可在“聞痘色變”的大清朝,這依舊極為少見——足可見他對這個六阿哥的重視。
這日早朝剛散,康熙一離開,底下的大臣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外走去。
索額圖走在前頭,還能聽見後面的人在小聲議論。
“又是三天了嗎?”
“是啊,皇上又要去……”
“那位還不見好?這都幾日了?”
“聽說從小身子骨不行,估摸著……”
“哎,”不知是誰嘆了口氣,若真是不成了,照皇上對這位阿哥的寵愛,前朝後宮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了。
……
索額圖淡定向前,面不改色,步子不疾不徐,將身後那些議論盡數收進耳底,只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心底掠過一絲惋惜——竟然,只有一個六阿哥嗎?
康熙剛出了乾清宮往西華門而去,遠遠就瞧見太子在宮道邊立著,顯然已是等候多時了。
“皇阿瑪!”太子快走兩步,上前利落地行了個禮,“您可要去看望六弟?讓兒子跟您一塊兒去吧——”
“胡鬧!”康熙低聲斥了一句,眉頭擰起來。
哪知太子並未退縮半分,反倒將腰挺得更直了些,“兒子也已經熬過了天花,如何不能去看看六弟?”
他說著將手裡用黃綢包裹著的東西往前遞了遞,“這是兒子這幾日抄寫的《藥師經》。到時候一併供奉在福佑寺裡,定能保佑六弟早日康復。”
康熙神色稍緩,目光在經書封面上停了一瞬,伸手接了過來:“你有這份心意,朕心甚慰。朕會親自替你供奉上去。”
他將經書攏入袖中,語氣卻陡然沉了下來,“至於去看小六,朕決不允許。”
太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抬眼見康熙面上神色冷峻,那話便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在原地站著,目送康熙的轎輦一路往西而去。
風捲起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宮牆飄來。太子的袍角被吹得簌簌作響,他佇立在宮道正中,望著那道遠去的明黃身影,良久沒有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