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用力一掰，熟透的瓜成了兩塊，其中大的那個給小六遞過來。
這個“歪瓜裂棗”長得不好，味道還真不錯。小六一邊吃著甜西瓜，一邊聽九根絮絮叨叨說宮外的見聞。
遠處樹蔭底下，胤禟和老十躲得隱蔽，抻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隔著半片瓜田，聽不清說什麼，但兩人看得分明——六哥穿著那件半舊的藍色棉布袍子，就那麼坐在泥地上，手裡捧著瓜，跟那個黑臉小子有說有笑，親近得不像話。
胤禟心裡頭沒來由地堵了一下。
破草棚子，泥巴地，還有那醜西瓜——他六哥那樣的人物，怎麼就坐到這種地方來了？
就跟明珠蒙塵似的，怎麼看怎麼刺眼。
他為什麼不回園子裡的小院待著？
不是說好了要看他游泳麼？
跟這黑小子到底有什麼好聊的？
另一邊草棚底下，還不知道小六身份的九根正說到興頭上，掰著指頭數自己這一年來的好運：“被管事選中，活兒輕省，月錢還高，休沐還能回村裡看看我爹孃，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小六被他那股子高興勁兒感染，也跟著彎起了眼睛。
“肯定是你回家跟你爹說了吧？我才能有這差事。”九根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我爹孃讓我見著你了，一定要好好磕個頭。”
小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別，咱們朋友之間不興這個。”
九根見他執意不肯，也不好勉強，撓了撓頭，轉身從陰涼處的竹籃裡翻出一捆韭菜來。
那韭菜水靈靈的，每一根都被人精心揀過，長短幾乎一般齊，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泥星子，上頭還灑了細密的水珠，新鮮的很。
韭菜葉新鮮，每一根都被挑選過，長短幾乎一樣，沒有泥巴，還被人撒了水呵護，沒有蔫巴。
“我找了井水在底下湃著，不曬太陽就能存好久。如今我有月錢了，我奶也不摳了，頭一回主動說讓我給你帶點韭菜嚐嚐。”
小六高興地接過那捆韭菜，低頭看了又看：“待會回去讓我爹嚐嚐。”
九根點頭如搗蒜：“你愛吃，我下回再給你帶別的，野果子、嫩瓜……都好吃著呢！”
兩人約好了日子，又說了會兒話，小六才起身離開。
九根送走他，回頭收拾地上的瓜皮。皇莊不比別處，便是自己住的草棚子也得利利索索的，不能亂丟東西。
收拾乾淨了，他又扛起竹竿出去巡田。活兒確實輕省，日頭底下走走轉轉就行，不彎腰不鋤地，可比種田輕鬆多了。
至於管事說的“看著點，別讓人偷瓜”，九根聽不太明白——皇莊的東西，哪個不長眼的敢動？
可管事那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他至今不大明白的話：“長點眼睛，貴人們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的。若碰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只當沒看見，絕不能掃了主子們的雅興。”
九根琢磨不透，但他是個老實人，老老實實點頭，老老實實幹活。
他正趕著幾隻偷啄瓜秧的鳥雀，面前忽然落下一片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