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說話,眼角的紋路卻似乎鬆了鬆。
太醫給的結論不太樂觀,傳教士也毫無辦法,一番討論後,康熙終於同意了要回京養病。
“皇阿瑪,此處離京不過兩日路程,軍機要務也來的及,京中藥材完備,條件也更好些……”胤礽絮絮答答地說著,卻被康熙直接打斷,“朕知道——”
胤礽怔愣片刻,只幫他掖了掖被角,“那兒子先去忙——”
康熙不發一言,胤礽皺了皺眉頭,行禮退下。
胤祉在旁看了全程,皇阿瑪這態度不對啊,他可從來沒這樣跟太子說過話,莫不是知道了路上的事?
思及此,胤祉更加老實了,生怕什麼波及到自己,只在大帳內老實候著,生怕惹了誰的注意。
隊伍出發回京,胤礽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但還是難以遏制其中壓抑的氣氛,從上到下,人人恨不得墊著腳走路。
康熙的御攆走了不過一盞茶功夫,便有快馬來報前線戰事——噶爾丹率約兩萬軍隊抵達烏蘭布通,藉著地形擺開“駝城”陣勢,大軍衝擊受阻。但好在最終力挫敵鋒,噶爾丹敗退,遣使前來求和。
夾在其中的還有一條喪報——康熙的親舅舅、內大臣佟國綱在陣前中彈身亡。
戰報上寫的是捷音,可康熙只看了一眼便擱下了。
隨行的人都看得出來,皇上不太高興,只讓太子執筆回了信,便再未見他,太子又多次請見侍疾都未允。
與之相比的是三阿哥胤祉,時常被叫到御輦旁陪著說話。
胤礽坐在搖晃的車駕裡,揉著額頭,眉心是化不開的結——他從沒被皇阿瑪這樣冷待過,心裡反覆回憶著這幾日來的每一個細節——是他哪句話說錯了?
還是在路上有人示好,被皇阿瑪知道了?
伺候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勸道:“殿下,要不……給六阿哥寫封信,到京裡讓他幫著問問?”
胤礽猛地抬眼:“不必。”
頓了頓,他又冷聲道,“不許把六弟捲進來。”
小太監不敢再多言,低著頭退到一邊。
康熙的病情不減,御駕走得極慢,原本兩日的路程,生生拖了三日才走了一半。
胤礽站在馬車上望著前方逶迤的儀仗,喉嚨裡滿是苦澀……
就在這時候,轉機出現,御駕行至一處驛站修整時,遠處忽然揚起一路煙塵。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打頭的,赫然是一個裹在厚氅裡的小小身影,有人來彙報,來人竟然是六阿哥。
太子猛地站起身,手扶著車轅朝那邊望去,只見小六被哈豐阿穩穩地帶在身前,策馬當先朝著御攆而來。
御輦的簾子被一把掀開,康熙撐著身子往外看,眼睛陡然亮了,不由得朝外探出手去——
小六被人抱下馬,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到輦前,一把握住康熙伸出來的手,眼淚“啪嗒”就砸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