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不死心,掰著指頭開始數六哥的罪行,但奈何告狀經驗不足,說出來的只有:“他掰著我的嘴,說要檢查我說話有沒有問題……”
“他還捂著我的嘴不讓我說話,怕我打擾你……你們……”
“他還說不怕我,說隨便我搶他的風頭……”
“他還——”
……
一堆話說得顛三倒四,毫無章法,胤禛聽得艱難,但還是耐著性子從這堆七零八落的話裡頭抽絲剝繭,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今天這事,小六好像沒做錯什麼。
老十四說得嘴巴都幹了,眼巴巴地望著四哥,指望他給自己做主。然後便聽見自家四哥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此看來——的確是你的錯。”
老十四:???我不是告狀了嗎?
“如此,你就想打你六哥?”胤禛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形一下子罩住了老十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哦,方才還想打我來著。”
老十四往後縮了縮,氣勢已經洩了大半。
胤禛負著手,垂眸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弟,一字一句道,“你今天捏緊拳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額娘若是知道了會怎樣?有沒有想過,站在你面前的,是與你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書上說,做人要懂‘敬’。敬的不只是天地祖宗,還有家裡的長幼次序。你是弟弟,對哥哥就該有敬重之心。你今天朝我們揮拳頭,是把我們當仇人了?”
“拳腳是什麼?是打架用的,是對付外頭的惡人才用的。你現在把它用在自己哥哥身上,這不是勇敢,是糊塗!不是厲害,是犯渾。”
他頓了頓,目光從老十四臉上移開,伸手朝外指了指:“門外那個小太監,臉上的鞭痕,是你打的吧?”
老十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目光閃爍地避開了。
“你仗著年紀小、身份高,心裡一不痛快就想打這個、打那個這不叫本事!管得住自己,才叫真有本事。”
“你要是連這一時半會兒的脾氣都管不住,以後怎麼靜下心讀書?怎麼耐住性子練功?怎麼在這宮裡安安穩穩地長大?”
老十四聽得頭暈眼花,滿腦子都是“敬”“兄長”“拳頭”“犯渾”幾個詞來回打轉,卻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六若是在這兒,定能和他共鳴——哎,文盲的時候聽四哥的訓斥就是這種效果!
胤禛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沉默片刻,忽然說了一句:“果然,該讓皇阿瑪找位老師傅來給你開蒙了。”
磨磨老十四的性子,也學些淺顯的道理。
看老九就知道,原先也是一副後宮一霸的做派,後來讓先生管著讀書,可比從前安生多了。老十四,必須也得管管。
“我不要——”尖利的童音劃過永和宮的屋樑,驚得簷下的燕子撲稜稜飛起來。
小六一臉滿足地躺在自己小時候的床上,剛翻了個身,李茂就把對面廂房的訊息傳到了他耳邊——老十四也要開蒙了。
他彎起嘴角,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悶悶的笑聲。
嘿嘿嘿,意外之喜啊,差點忘了老十四也該被知識薰陶一下了——這下,他總能老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