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我?”小六嚥下一口肥嫩的羊肉,眨了眨黑羽一般的睫毛。
以他和五叔那點“深厚”交情,五叔沒拎著傢伙來找他算賬就不錯了,怎麼會反過來求他幫忙?
“咱叔侄倆換個地方說話!”常寧湊到他耳邊道。
兩人一前一後溜出大殿,朝僻靜的廊下走去。坑人有經驗的小六刻意放慢步子,還特意朝李茂遞了個眼色,讓他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以防萬一。
“五叔,有什麼話不能在這兒說?我待會兒還要回去上課呢!”又走了一會兒,小六索性站住了腳雙手抱臂看著他道。
這已經夠偏了,再遠點他實在也是怕五叔趁人不備把他拖進牆角套麻袋。
“呵,咱倆誰不知道誰啊,”常寧挺了挺圓滾滾的肚子,一臉“你別跟我裝”的神情,“你寧願坐在裡頭吃一下午的宴席,也不樂意回去對著那些書本子!”
他自然也瞧出了小六的防備,特意拍了拍胳膊、又拍了拍肚子,把自己渾身上下都亮了個遍,示意沒藏什麼暗器。
“這下你放心了吧?你五叔我不是那等斤斤計較的人。今兒個找你,是真有正事要拜託你。”
小六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只挑了挑眉,慢吞吞道:“五叔先說什麼事吧。侄兒年紀小,身子骨又弱,許多事怕是插不上手。”
這話裡的推脫之意明晃晃擺著,常寧卻渾不在意,招招手讓他湊近些,又警惕地環顧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偷聽,才壓低嗓門道:“事關你大姐姐,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大姐姐?”小六眉心一擰,笑意霎時淡了,“大姐姐怎麼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大姐姐那張溫柔含笑的臉,去年她嫁了人,只因蒙古那邊局勢未穩,皇阿瑪特准他們小夫妻在京中多住幾年。
前幾日他去太后宮裡請安時還見過她,瞧著比往年圓潤了些,氣色也好,並沒瞧出什麼異樣啊。
常寧咬緊後槽牙,面上浮出一層悲憤之色:“我前些日子去她公主府裡瞧她,嬤嬤只推說病了,不能出來見人。我當時也沒多想,還叫人送了不少藥材過去。”
“今日二格格出嫁,方才我遠遠瞧了一眼,竟看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悄悄抹淚……”
小六擰著眉沒出聲,心裡隱隱覺著這兩樁事之間似乎還差了什麼,便只靜靜聽著。
“等我再細看——”常寧說到此處,牙關咬得咯咯響,眼底幾乎要躥出火苗來,“才發現,你大姐姐嘴角破了皮,臉頰上似乎……”
“似乎什麼?”小六心裡已浮起一個極不好的猜測,急切地追問。
“似乎也有傷!”
“是大姐夫?”小六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句話,不怪他做此猜想——能在公主府裡對大姐姐動手的,除了那位大姐夫,還能有誰?
況且這位大姐夫出身也極不一般,姓氏更是赫赫有名——博爾濟吉特。沒錯,就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那個博爾濟吉特!
難不成這個博爾濟吉特·班第,仗著這層身份,竟敢對大姐姐動手?
“別叫他大姐夫!”常寧恨得直磨牙,“這個班第,平日裡瞧著悶葫蘆似的,不聲不響,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裡竟敢動手打老婆!”
眼見小六面上浮出寒意,一雙眼睛沉了下來,儼然一副要去找人算賬的架勢,常寧卻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三分無奈:“這事本不該找你一個孩子出面,只是……你也知道,大格格的生母早就不在了,福晉跟她也不甚親近。我一個當阿……當叔叔的,又怎麼好開口去問?”
“問多了,又傷及女兒家的臉面,所以這事,著實是為難。”常寧連聲嘆氣,圓臉上愁雲密佈。
小六默了默,抬手拍了拍五叔的肩膀,五叔說得句句在理——大姐姐被過繼給皇阿瑪,跟宮裡的娘娘們也不算多親近,太后的性子更是不便過問這些事。
兜來轉去,竟真尋不出一個合適的人來去問這種女兒家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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