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蒙師傅今日發覺十四阿哥格外用功，非但將課上所講記了個滾瓜爛熟，還能舉一反三。
老先生講得興起，課業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便乾淨，但他是不會提前下課的，老師傅撫著花白的鬍鬚，欣慰道：“不錯不錯，阿哥若一直保持這等進度，將來進了上書房，定是能跟得上的。”
老十四哪裡在意他說了什麼，不過是胡亂點了幾下腦袋，一雙眼睛盯著窗外撲簌落下的雪片子，思考著六哥到底去哪裡了，去幹什麼了……
下課時辰剛到，啟蒙師傅還想再推幾本經史子集給他帶回去翻翻，誰知話還沒出口，那位阿哥爺已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眨眼間連人影都不見了。
老先生望著空蕩蕩的門檻，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想也無妨——橫豎還有個四阿哥在，只要把該做的課業交給四阿哥，十四阿哥必然是能做出來的！
老十四一衝出門，就看見貼身太監小強子正縮在廊下搓著手跺腳，顯然已等了許久。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過去，劈頭就問：“六哥去哪兒了？快帶路！”
他上課這足足一個半時辰，可別讓六哥玩夠了已經摺回去了。
小強子能伺候脾氣陰晴不定的十四阿哥這麼久，自然也有兩把刷子。
他早把前前後後安排得妥帖，一邊弓著腰引主子往外走，一邊壓著嗓子回話：“奴才一直派人盯著呢，六阿哥出了上書房便徑直去了慈寧宮，奴才留了兩個妥當人在宮門外守著，到眼下還沒見六阿哥出來。”
“辦得不錯。”老十四點點頭，腳下絲毫不停，主僕二人踏著薄雪，飛快地往慈寧宮方向趕去。
慈寧宮裡，小六和蘇麻嬤嬤在小佛堂剛誦完經，他扶著人緩緩跨出門檻。
“我扶著嬤嬤，跪了小半個時辰，腿腳必然痠麻，咱們慢些走，不急。”
蘇麻喇姑也不推辭，笑著拍拍他的手背，應了一聲好。
兩人慢慢往後院罩房走去，十二正趴在八仙桌前檢查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便急忙迎上來：“嬤嬤，六哥，午飯已經備齊了，都是按著你們的喜好張羅的。”
小六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眼裡漾出笑意：“十二真是能幹。”
自己與蘇麻嬤嬤誦經這三日，這孩子獨自守著慈寧宮，把一應雜務打理得滴水不漏，省了多少心。
現下一出來便有熱飯熱菜等著，還全是自己愛吃的，光是這份周全體貼，便讓人心裡熨帖。
他忽然想起那個在自己院子裡賴了多日的老十四，莫說幫忙，打從這小祖宗來了，院裡的事反添了一倍不止。
小六暗自搖頭，要是什麼時候老十四也能這般能幹，他和四哥怕是做夢都能笑醒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三人剛落座，外頭一個灑掃的小宮女碎步進來，在簾子外頭脆生生地通傳：“嬤嬤，十四阿哥來了，說是找六阿哥的。”
小六剛接過熱帕子擦手，聞言略略一怔：“哦？讓他進來吧。”
也不知道這個時辰跑過來做什麼，自己院子早就給他備著飯了，還都是老十四愛吃的——
老十四頭一回到慈寧宮來，一路走一路四下張望。
這宮苑與他去過的那些后妃居所比起來，大氣許多，正殿隱隱傳來檀香與誦經餘韻，冬日冷冽的空氣被那股幽沉的香氣浸得溫潤了幾分。
他不由放慢了腳步，六哥來這……好像不是來玩樂的——
他猛然想起兩日前是太皇太后的祭日，自己還去寶華殿上了一炷香。
可這都第三日了，想來六哥因著被太皇太后撫養過幾年，便格外多守了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