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懶得搭理他,照舊先挪了挪桌上那隻紫檀木書盒,讓嵌在盒蓋上的鏡片正對著窗外天光,才穩穩落座。
十二十三挨著前排坐下,扭過頭來跟小六打招呼。
這兩個弟弟,一個是蘇麻嬤嬤一手帶大的,一個是一直住在額孃的永和宮偏殿,跟小六都能拐著彎扯上關係。
小六一一應了,聲音溫和道:“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十二十三齊齊點頭,眉眼間全是信任。
老十四憋著一口氣,六哥進來這麼久,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哼,你不理我,我還不稀罕理你呢。
他把面前的《千字文》翻得嘩啦響,故意鬧出動靜來。
到了上課時間,師傅們給前頭的小阿哥們講完了新課,便挨個詢問三位新來的情況。
十四雖然年紀最小,可這些年被罰著早早接受啟蒙,底子反倒打得最牢。
《三字經》《千字文》都滾瓜爛熟,四哥又隔三差五拎著他捋一捋,所以三個人裡頭,數他根基最厚。
師傅隨口拋了兩個問題,老十四對答如流,連磕巴都不打一個。
師傅滿意地點了點頭,捻著鬍鬚,開始更為細緻的講解。
散了課,十三收拾著筆墨,忍不住驚歎了一聲:“十四弟,你可真厲害。”
老十四一聽,尾巴差點翹到天上去,拖長了聲調:“那當然——這些對我來說太簡單了”
老九最討厭別人自吹自擂的模樣,涼颼颼地接了一句:“哦?你怎麼不提四哥每天幫你輔導。”
老十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蹭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地發出一聲尖響:“就算沒有四哥輔導,我也能學這麼好!”
老九還要再刺他兩句,忽然覺得肩頭一沉,一隻手掌不輕不重地搭了上來。
鼻尖飄過來一縷熟悉的香味,清冽裡帶著點甘,是六哥身上常有的那種香味兒。
他回頭,正對上小六似笑非笑的臉。
小六往前邁了半步,雙臂抱在胸前,挑了挑眉,目光慢悠悠地落在老十四臉上:“記住你說的話。”
話音剛落,小六揚了揚下巴,眾人隨著他的視線往門口看去。
只見四哥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手裡捏著兩本半舊的冊子,封皮磨得起了毛邊,正靜靜望著屋裡。
老十四後脊樑一緊,這才想起方才那番大話分明是當著四哥的面撂下的,心裡一陣發虛,腳下一個踉蹌,往後一退,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書扒拉到跟前,假裝翻看。
誰知四哥壓根兒沒瞧他——
胤禛徑直走到十二和十三中間,把兩本冊子輕輕放在兩人桌面上,聲音不疾不徐叮囑道:“這是我和三哥當年記的筆記,裡頭有些旁註或許用得著。你們若遇到解不開的題,只管去東邊書房找我們。”
十二十三忙起身道謝,胤禛點點頭,目光在他倆臉上停了一瞬,轉身便走了。
老十四攥緊了拳頭,自己明明是四哥的親弟弟,他卻把那筆記卻給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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