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收回手腕,對著小六躬身恭敬回稟:“六阿哥脈象上並無藥效相沖、毒素淤積之兆。只是阿哥連日操勞、憂心聖體,心神耗損過重,略顯疲憊虛浮,此乃勞累所致,與金雞納霜藥效無關。”
“還請阿哥事後好生靜養,切莫再過度勞累,以免傷及根本。”
小六乖巧點頭應下,面上一副謹遵教誨的乖巧模樣,心底卻早已思緒紛飛,暗自琢磨起來:勞累虛浮?正好!這下又多了一個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逃課理由,妙哉妙哉!
一旁端坐的索額圖沉默不語,捏著潔白的茶盞,拇指反覆刮拭著杯沿,他心中暗忖:這病懨懨的小子還挺能活。
今日他捨身試藥,若是此番當真能治好皇上的頑疾,救回聖駕,那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必定會水漲船高、無人能及。
可轉念一想,六阿哥現在還是一個頑劣、厭學貪玩的毛頭小子,比起深耕朝堂有了不小勢力的大阿哥,終究構不成威脅,也無需太過忌憚。
他吹吹杯盞,散去那一點點剛冒頭的想法。
不遠處的明珠將索額圖這一番動作和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嗤笑。
索額圖此人終究是老了,眼光狹隘、抓不住要害。六阿哥如今聖眷正濃,又經今日捨身試藥一事,深得皇上疼惜與信任。
這般人物,不該視作威脅,該視作機緣。
若是好好結交、順勢扶持,便是朝堂之上最得力的助力;
即便不願費心拉攏,也萬萬不可交惡,安穩交好、留有餘地,才是明智之舉。
可惜索額圖始終看不透這一點,嘖嘖嘖,也好,倒是給他和大阿哥帶來了便宜——
臨時觀察室中,氣氛沉悶枯燥,五人靜靜端坐,相顧無言。
為最大限度保證試藥結果精準,杜絕外物干擾藥效,太醫們定下嚴苛規矩:每一個時辰便要為五人逐一診脈核驗,時刻記錄脈象變化。
眾人暫且不食,只可飲溫水,嚴防任何外物影響藥效觀察。
小六隻覺得度日如年,他滿心牽掛內帳的康熙,要是能守在皇阿瑪床前就好了。
哪怕只是靜靜陪伴、擦擦汗、說說話,也好過在這裡枯燥枯坐、無所事事。
漫長的半日時光緩緩流逝,一眾太醫輪番診查、反覆核驗,最終徹底敲定了試藥結果——這個金雞納霜就算是沒病的人吃了也沒事,不會有任何異常反應!
康熙床邊,以院正為首的一眾太醫宣佈了這個結果,康熙疲憊地睜開眼睛,張了張嘴,做出口型,氣息微弱卻急切,“拿……拿來!”
值守在外的小太監立刻躬身領命,快步前往觀察室,將試藥的五人盡數請入內帳。
康熙虛弱地抬眸,目光穿過眾人,第一時間便鎖定了人群中的小六,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掌,朝著他伸去。
小六快步越過眾人,坐到了康熙床邊,穩穩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安撫,“皇阿瑪,您放心,兒臣無事!您看兒臣如今精神十足,活蹦亂跳的,這藥安穩得很,您只管安心服用!”
康熙望著他澄澈真摯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唇瓣微微蠕動,想說他太過莽撞、想說他不知愛惜自身,可話到嘴邊,終究是盡數嚥了回去。
他微微用力,回握住小六的手。
小六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李德全,溫聲叮囑:“李公公,勞煩備一碗溫水過來,藥丸乾澀,直接吞嚥怕是不適。”
李德全應下,親自前去準備溫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