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身體恢復得十分迅速,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精神頭也足了不少。
可大病初癒終究不穩妥,旅途顛簸變數太多,誰也不敢保證路上不會出意外。
太醫們再三斟酌後,集體勸諫,懇請康熙在熱河再多靜養小半個月,徹底穩固身子再啟程回京。
康熙自然應允了,接下來小六輕鬆多了,妃母們承擔起了照顧康熙的大任,今日你一碗母雞人參湯,明日我一碗雪梨燕窩粥……小六跟著吃了不少,原本憔悴瘦黃的小臉變得白嫩康健,湊合著穿著五哥的衣服都不是那麼長了。
德妃本來還說這孩子辛苦了,瘦了不少,一番慈母心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被孩子他阿瑪搶了去。
許是親身經歷過一場生死大病,劫後餘生的康熙對小六的關心更甚了幾分,不但讓小六繼續跟著自己住,一日三餐跟著自己吃,桌上的藥膳、燉湯、滋補點心,你一碗我一碗……
這天午時,父子二人用完膳,雙雙放下碗筷。小六當即表示自己要出門玩耍。
康熙撇著茶盞上的浮沫,瓷器相碰,發出細碎的清響,他不動聲色地詢問,“你昨日不是還在咳嗽,今日可徹底好了?”
小六乖乖點頭回話,語氣輕快道:“好了!全好了!宜妃娘娘送來的雪梨湯特別管用,我今早睡醒,嗓子就不疼不癢,一點咳嗽的跡象都沒有了。”
“既然好了,你這又是要往哪兒去?”康熙放下茶盞,抬眼看著躍躍欲試的小六。
“五哥說他們早前在行宮附近布了捕兔的套子,今天陷阱有動靜了,特意喊我過去看熱鬧。”小六十分坦誠地回答,小臉上寫滿了期待,這可比待在屋子裡看皇阿瑪批摺子有趣多了。
這話一齣,康熙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語氣帶著點彆扭道:“先前朕說帶你去山林正經射獵,你百般推脫不樂意,如今跑去看套兔子這種小把戲,倒是積極得很,這有什麼意思?”
小六瞬間就捕捉到了皇阿瑪暗藏的小情緒——這是妥妥的吃醋了,哎,病好的皇阿瑪有些粘人啊!
他立馬快步湊到康熙身邊,小手熟練地搭在康熙肩頭,認認真真捏肩捶背,小嘴還不忘甜甜的哄道:“皇阿瑪近來身子剛好,還要忙著處理京城積攢的成堆政事,日日操勞辛苦,我怎麼好再勞煩您陪我出去奔波射獵呢?”
“而且射獵得去林子裡,套兔子就在林子邊挖的坑,不用我親自動手,只是去看看……”
他沒說的是,射獵得自己動手吧,套兔子又不費力,套到就是撿到,跟撿便宜一樣,怎麼沒意思了?我們武力不佳的人跟你們說不明白。
康熙被他一番貼心說辭哄得心頭熨帖,哪怕依舊覺得套兔子無趣,最終還是鬆了口,默許他出門玩耍。
目送小六歡快離去的背影,康熙低頭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未批奏摺,心底暗自感慨:自己大病初癒,尚且要熬著身子處理繁雜政務、辛苦操勞,那群兔崽子反倒,反倒日日清閒無事。
看來是時候給他們找點學習內容了,沒師傅學文但可以習武啊,反正行宮周圍這麼大塊地方,夠他們折騰了——
熱河行宮林邊,秋意已濃。草色半黃半綠鋪了一地,蔓延到遠處的林間才漸漸消失。
枯葉蜷在鬆軟泥土上,被曬得乾脆,小六抬腳一踩便簌簌碎裂。抬眼遠眺,林中樹木密密匝匝,枝幹交錯,葉片半黃半綠,被正午日頭曬得發亮。
幾聲鳥鳴從林深處傳來,清亮悠長,忽遠忽近夾雜著不知名動物的叫聲,一看便知那裡獵物豐厚。
小六一路輕快趕到草地,抬眼一看,從五哥往下,阿哥們基本都齊聚於此,哦,老十二沒來。
出了行宮,阿哥們身邊不但跟著伺候的宮人,還有保護他們的侍衛,每人身邊起碼跟著十五個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分散在草地上,烏泱泱一大片——估計來的人比這塊地方的兔子都多。
還沒走近,小六就聽見前方傳來陣陣爭執吵鬧聲,語調激烈。快步湊近才看清,竟是五阿哥胤祺和九阿哥胤禟這對親兄弟,正面對面爭吵著。
“要不是你動靜太大,我的兔子也不會跑。”五阿哥滿臉憋屈,指著老九厲聲控訴。
老九挺著肚子掐著腰,一臉不服氣的倔強模樣,梗著脖子辯解:“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純屬意外,你憑什麼一直怪我?”
“你昨天也說不是——”胤祺越說越氣,伸手一把揪住老九的衣襟,架勢看著像是要用拳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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