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院老嬤嬤、戲臺武生、針線房小丫頭、隨行伺候小廝……一眾關鍵證人依次列隊站立。
法喀站在堂中,腰背挺直,神色篤定,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自信。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聯絡眾人,逐一核對說辭,自以為人證物證俱全,所有線索都能環環相扣,完美印證他被人陷害的說辭,所有矛頭皆能直指幕後主使阿靈阿。
他微微抬首,目光帶著幾分輕蔑與挑釁,淡淡掃過穩坐首座的阿靈阿,儼然一副大局在握、靜待翻盤的姿態。
小六冷眼旁觀這一切,眉心不自覺微微蹙起。
太順了——順得太過刻意,太過虛假,毫無半分真實案件的波折破綻。
這般輕易就能拿到的完整證據鏈,處處透著詭異,定然暗藏貓膩。
一旁的老十卻全然未曾察覺異樣,只當小六是眼見阿靈阿即將敗露、心緒不佳。
他連忙貼心地伸手,將案上一盤清甜的果子輕輕推到小六面前,低聲安撫:“六哥,吃點點心果子,甜甜嘴,寬寬心。”
可下一秒,劇情陡然反轉,全場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列隊待命、即將為法喀作證的一眾證人,開口前皆下意識偷瞄上座的蘇努,眼神閃爍、目光游離,人人面色發白,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心虛與惶恐,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蘇努執掌宗人府多年,最是擅長察言觀色,一眼便看穿眾人破綻。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了拍桌面,沉聲厲喝:“公堂之上,豈容爾等藏頭露尾!還不如實招來!”
清脆凌厲的拍案聲響徹整間廳堂,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一眾證人本就心底惶恐,被這聲厲喝徹底擊潰防線,瞬間雙腿一軟,紛紛跪地,神色慌亂,當場反水。
為首的老嬤嬤連連磕頭,額頭抵著冰冷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字字泣血:“大人!奴才有罪!奴才是被法喀大人脅迫的!奴才一家老小皆被關押在府中莊子之內,若是不肯配合作證,家人性命難保啊!”
旁邊的針線房小丫頭也緊隨其後,淚眼婆娑,連連哭訴:“大人饒命!奴才的賣身契死死攥在法喀大人手中,他揚言,若奴才不肯按他的說法作證,便要將奴才發賣邊關,永世不得翻身!”
……
短短數語,徹底推翻了此前所有證詞,不僅洗去了旁人的陷害嫌疑,反倒實打實坐實了法喀脅迫下人、偽造證據、混淆公堂的罪責。
法喀僵在原地,臉上的篤定與自信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慌亂。
他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不可能!你們胡說!前日你們明明親口告知我線索,答應為我作證,我便是憑著你們的證詞,才敢入宮向皇上陳情告狀!今日為何出爾反爾、顛倒黑白!”
首座之上,阿靈阿緩緩放下手中茶盞,動作從容輕柔,面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之色。
他望著慌亂失措的法喀,語氣沉重,字字懇切:“法喀,我知曉你心中對我積怨已久,可家事恩怨,豈能鬧上公堂?更不能憑空捏造事端、構陷至親手足啊。”
“一派胡言!”法喀又急又怒,面色漲紅,厲聲辯駁,轉頭對著堂外嘶吼,“傳我的幕僚!立刻傳我的人進來!我不信這等顛倒是非的謬論!”
老十坐在一旁,見狀不由得緊張地抿緊雙唇,手心微微出汗,心緒緊繃到了極致。
小六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貼心地伸手,拎起茶壺給他茶盞裡續上水,還不忘低聲安撫:“十弟,喝點水,潤潤嗓子,寬寬心。”
老十:我謝謝你這個老六……
就在滿堂紛亂、局勢僵持之際,一道沉默許久的身影驟然站了出來,打破了廳堂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