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如此！”德妃怔怔坐在暖榻之上，眉眼間滿是恍惚。聽完小六的講述，只覺得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腦中還在捋著事情的一折又一折……
她活了大半輩子，久居深宮，真沒聽過這麼跌宕起伏的故事，尤其是事件還跟自己妹妹有關。
“說到底，還是他們一族持身不正，”將手中溫熱的白瓷茶盞輕輕擱在描金黑漆茶几上，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細微的響動。
他素來瞧不上鈕鈷祿氏一族的風氣，不止魯莽淺薄的法喀，就連看似身居高位、深得聖心的姨夫阿靈阿，在他眼中也滿身弊病，行事功利、絕非忠純良臣。
只是帝王心思深不可測，皇阿瑪既有意繼續重用制衡，他身為尚且觀政的皇子，縱然心中明悟，也不能多言半句。
心念流轉間，他抬眸看向身側的小六，叮囑道：“小六，往後阿爾本阿那邊若是出了任何動靜、遇了任何難處，你第一時間告知我。”
他對姨母沒多大怨念，姨母心性單純，眼界不寬、遇事糊塗，卻是個實打實的護短之人，滿心滿眼都是護著永和宮的子嗣，那些小家子氣的糊塗毛病，終究是些無關緊要的小瑕疵，所以胤禛願意給她們一些力所能及的庇護。
況且阿爾本阿也的確是個穩重的孩子，跟他父母都不一樣的穩重，也確實值得照拂。
小六聞言立刻重重點頭，“四哥放心，我每日在上書房都能見他，會看著他的。”
德妃從恍惚中醒過神來，這才反應過來，兩個兒子從容商議、各司其職，妹妹及其子女也有了保證，她只覺滿心熨帖。
小六剛才與她解說過朝堂局勢，阿靈阿還會得到重用，妹妹一家的困境也只是暫時的，心頭的大石驟然落地，德妃只覺渾身輕快。
她目光緩緩流轉，左看看端坐如松、端正自持的長子胤禛，已然有了獨當一面的氣度；
右看看眉眼俊朗、貼心帥氣的小六，暖心又靠譜。
昔日尚且需要她步步照拂、時時牽掛的孩子們，如今已然長大成人，不動聲色間，便為她、為永和宮撐起了一片安穩天地。
想到這兒，她眼眶微微發熱，忙低下頭抿了一口茶，把那點酸澀壓回去，只是嘴角卻怎麼也壓不平，翹得老高。
德妃收斂心緒，抬眸溫柔看向胤禛，“你在外頭辦差萬事都要以保全自身為先。宮裡的事你不必掛念，我和你弟弟們都會顧好自己，絕不給你添半點牽絆。”
她在深宮半生，不懂前朝朝堂的權謀算計，能做的唯有默默守候，“外頭的風浪額娘不懂，可但凡你有需要、但凡額娘能出一份力的地方，必定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還有我，還有我，”一旁的小六立刻按捺不住，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整張臉湊到胤禛跟前，“我雖然沒什麼本事，可但凡四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直言！”
胤禛動作一頓，指尖在茶盞邊緣停住了，他奉旨觀政以來，自然不是一帆風順的，可他也沒打算去依靠誰，只想著路是要靠自己走出來的。
作為永和宮一系的長子，他希望自己能快速強大起來，站穩腳跟，庇佑額娘弟弟安穩無憂，卻沒想到他們也想著為自己分憂……
但他性子一貫內斂，不擅言辭，更說不出小六那般暖心熱烈的漂亮話。胤禛喉結微微滾動，嚥下心頭翻湧的溫熱，輕輕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小六一眼便看穿了四哥內斂的羞澀與感動，故意側身撞了撞胤禛的肩膀，笑得眉眼彎彎，“哈哈，四哥這是被我們感動到了吧？”
“既然如此，那你新得的那把扇子就賞我吧！我瞧著我用著定然更合適！”
胤禛雖說尚未正式領受重職，可只要接觸朝堂，自然免不了有人刻意巴結逢迎。他也不是不通俗世之人，人情往來難免會有所收納。
小六可就高興了，時不時就去四哥書房“參觀”一番，美其名曰幫四哥品鑑品鑑，實則哪回走的時候不順走一兩件閤眼緣的？
這把扇子就是過年時候四哥剛收到的，泥金扇面上是一幅花鳥畫，筆觸細膩，設色雅緻，低調又奢華，胤禛很是喜愛。
小六也很喜愛，畢竟四哥的眼光多好啊，況且美麗的扇子不正適合他這樣的美貌之人嗎？
執在手中，既有瀟灑出塵的風骨，又不失天家子弟的矜貴氣度……他越想越覺得這扇子簡直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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