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更是想都別想，除非找老顧幾針下去把自己扎暈。
既然要養傷，自然還是在皇阿瑪的御駕上最舒服。
御駕是特製的，車轅下裝了減震的皮革墊，車廂四壁裹著厚氈，連車輪都包了鐵皮又纏麻布，走起來聲音悶悶的，顛簸也小得多。
後間他待過，裡面鋪著厚褥子，還有兩個軟枕，躺裡面歇息絕對沒問題，翻身打滾都夠地方，比他那輛小破車強了不止十倍。
小六眨著眼睛，一臉祈求地看向康熙，那眼神他自己看不見，其實跟他的小狗元福討要吃食時一模一樣，就盼著他阿瑪點個頭。
逗兒子果然好玩，特別是逗小六——
康熙覺得這一路上不會無聊了，把這小子帶上果然沒錯。
他也希望小六能好好養養腿傷。這小子養得精細，金貴得很，騎馬磨出來的傷也不輕，看在他這個當阿瑪的眼裡，也覺得心疼，還是早點養好最好。
於是他終於給出了小六期待已久的答案，“才剛出發，外頭亂糟糟的，朕出去做什麼？”
他說著往窗外瞥了一眼，驛道上送信的兵卒、護駕的侍衛、還有後頭跟著的隨行官員，人來人往亂成一鍋粥，這會兒出去確實不是時候。
這也是他的真心話，底下人看到他就要駐足行禮，耽誤時間不說，隊形還容易亂，還是等隊伍理順了再出去吧！
小六心裡頭驚呼一聲——
太好了！今天的差事，就這麼沒了！
“那皇阿瑪您繼續看書，我去去就回！”他一手撐著桌沿，一手扶著自己的腰，慢慢把身子直起來。
康熙抬頭看看他，眉頭卻皺了起來，“先等等——”
小六端著胄正在整理上面的紅纓穗，剛要往頭上套，就聽見這話，聞言不解地回頭，“怎麼了，皇阿瑪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康熙抬手指了指他的頭頂，“你這辮子是誰給你梳得？”他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
“你身邊那個太監手藝就這樣？”康熙語氣有些不滿，手指還在空氣裡點了點，“堂堂皇阿瑪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在外，成何體統？”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小六急忙解釋，“皇阿瑪您可怪錯人了。”
他又慢慢坐回去，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撓了撓臉頰，“是我早上起晚了，今兒早上根本沒梳頭。”
他說著抬手摸摸後腦勺，手指插進發辮裡一摸，果然鬆鬆垮垮的，碎頭髮從辮縫裡支稜出來，確實不像樣。
可惜這裡沒有鏡子，不過好像確實有些亂——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腦後有一縷頭髮沒編進去，垂在脖頸旁邊晃盪，弄得他有些癢。
康熙朝他招招手，“你坐過來，朕給你整理一下。”他說著把膝上的書擱到一旁，往坐榻裡邊挪了挪，讓出塊地方來。
小六也不客氣，挪著屁股就坐到了康熙身前，背對著他。
身後一雙大手伸過來，動作輕緩地解開他的髮辮。
那力道很輕，跟怕扯疼了他似的，手指頭撥弄著髮絲，一股子熟悉龍涎香的味道從身後飄過來。
小六有些想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