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側另一個馬廄的馬伕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今日它確實暴躁得邪乎,估摸是圖蘇和這傢伙不在。說起來這人也是膽小,怎麼好端端的就被一場火嚇暈了呢?”
說著,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壓著聲音笑了起來。
笑聲剛起,偏巧六阿哥小六核對完一應馬匹走了過來,眾人慌忙把笑意嚥了回去,一個個正了臉色。
誰不知道六阿哥和圖蘇和關係好得很,這話要是讓他聽見了,就算是心善的六阿哥不會打罵他們一頓,心裡頭也鐵定要留下個壞印象。
小六像是半個字都沒聽見一般,神色如常地過來:“這些馬匹,不止有皇上和幾位皇子的,還有御前大臣和各位將領的,一匹一匹,本阿哥都已經確認無誤。”
說著,他拉過自己的小白,翻身利落地上了馬,又朝麻子臉伸出手,笑吟吟地道:“將阿拉坦的韁繩給我吧!”
麻子臉一臉猶豫,扭頭看了看還不安生的阿拉坦,又看了看馬上的六阿哥。
小六似有所謂地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哦”了一聲:“差點忘了,剛才你的提議很好,就由你牽著阿拉坦,跟在本阿哥身後!”
麻子臉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喜,腰彎得更低,響亮地應道:“嗻!奴才保證牽好阿拉坦,一步都不落下!”
“走吧,皇阿瑪該等急了!”小六說完,輕輕一揮韁繩,小白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起來。
等人一馬消失在視野裡,留在原地的其他馬伕這才炸開了鍋,一個個眼熱得不行。
“麻子可真是走了大運啊!”有人咂著嘴道,“皇上今個高興,他這一跟著去,說不定能得一大筆賞錢!”
“是啊,是啊!”旁邊人連連點頭。
又有人豔羨地嘆了口氣:“不過他也真大膽,換了我,我可不敢去面聖,那跟前的威儀,我腿肚子都得轉筋!”
另有一人伸手頂了頂他的肩膀,嗤笑道:“瞧你那慫樣,怪不得窮氣一輩子!”
馬伕們說笑間剛要轉身回馬廄,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踏在地上,沉而齊,一隊接著一隊。
“怎麼又來巡視啊,這都第幾次了,來來回回的。”有人皺著眉嘟囔。
“算了,這也安全些。”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聽說昨夜咱們這東邊也有敵襲,要截糧道呢!”
“是嗎?”先前那人正要繼續說話,一回頭看見身後場景,頓時面色大變……
在營中,小六一行人不可能疾馳,帳子一座挨著一座,又生怕驚了駕,因此速度就是比尋常走路快上那麼一點。
腳下是踩實的黃土,兩旁哨兵持矛而立,甲葉偶爾撞出輕響。
麻子臉拉著阿拉坦,亦步亦趨緊跟在小六身側,一路上倒是沒有人攔下檢查。
眼見那頂大帳就在不遠,旗幡招展,帳前侍立的人一排接一排,小六騎著小白,微微彎下腰,側頭問身側的麻子臉:“待會要去面聖,可害怕?”
麻子臉滿臉激動,聲音裡都透著喜氣:“奴才自然是激動的!能遠遠瞧皇上一眼,奴才回去做夢都能笑醒!”
“是嗎?”小六笑了笑,那點笑意卻沒怎麼落到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到了另一側腰間——那裡正掛著七弟剛給他的那柄匕首,刀鞘貼著掌心,此時只有一片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