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些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那我呢？”
金離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兩人身後，手裡還攥著那柄沒磨完的銀剪，深棕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令月，表情裡帶著一種很少見卻不加掩飾的委屈。
人類對金銀的貪慾侵蝕是他幾千年來最深的痛，雖然這些年有令月的淨化術日日調養，但那些雜念只要人類還在一天就會源源不斷地滲透過來，像永遠關不嚴的水龍頭。
令月回頭看了他一眼，立刻就讀懂了他眼底那層悶悶的失落。
她轉過身，走到金離瞳面前，伸手覆上他攥著銀剪的那隻手，指尖輕輕揉開他緊繃的指節：
“人類消失了，阿離也不用因為力量過載而痛苦了，多好。”
就這麼一句話，金離瞳繃緊的肩膀一下子就鬆了。
他低頭看著令月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掌心溫涼柔軟，指尖帶著淨化的餘韻在他指縫間輕輕蹭了蹭。
他反手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抬眼看向龐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看，月兒最心疼的還是我。
龐尊剛被淨化完的舒坦心情瞬間被這一眼看得煙消雲散，他猛地站起來，紫色的雷光在周身噼啪炸開，米白色的短髮幾乎要豎起來：“金離瞳你——”
“我什麼？”金離瞳把令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平淡得氣死人，“月兒剛才說的是我，你聽清楚了。”
“你少得意！”龐尊指著他的鼻子，“阿月說的是為你沒錯，但她也說了喜歡雷電的力量！她可是願意收了我的雷源珠！至於你？你那點金之力人家早就吃膩了！”
金離瞳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要拔劍幹架。
令月及時地從他懷裡探出頭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倆每次見面都要吵，累不累啊？龐尊你也是，剛淨化完別動氣，阿離你也少說兩句。”
她說話的語氣軟軟的，但被那雙溫溫柔柔的眼睛注視著，讓兩人不敢再繼續鬧下去。
金離瞳和龐尊同時閉了嘴，像兩隻被主人訓了的獸類，一個悶悶地低頭繼續磨銀剪，一個氣哼哼地坐回藤架下面。
令月從金離瞳懷裡退出來，走到藤架旁給龐尊倒了一杯花蜜茶。
龐尊接過來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那一點溫涼的觸感讓他剛剛平息的雷光又跳了一下。
“阿月，我......”他端著茶杯，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好呀，”令月笑著應了，“隨時歡迎。”
金離瞳在遠處重重地“哼”了一聲。
龐尊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會兒又會忍不住跟金離瞳打起來。
但他走到莊園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令月正站在後花園的入口處目送他，薄粉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裙襬上的珠片在夕陽裡碎碎地閃。
他攥了攥胸口那枚發燙的蝴蝶玉墜，轉身大步走了。
蝴蝶莊園裡重新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