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在鍾粹宮安安穩穩地養了七八日的胎，除了不自由，日子過得不比在富察府時差。
皇帝免了她每日請安，各宮送來的賀禮堆了滿滿一庫房，知意每日變著花樣給她燉補品，合意早晚兩次把脈，連遂意都比從前更謹慎了幾分，令月現在走哪兒都跟著兩個人。
可這日子一舒坦，令月反而覺得宮裡安靜得有些無聊了。
每日除了在鍾粹宮的小花園裡散散步、翻翻閒書、跟遂意幾個丫頭說說閒話，竟沒有旁的消遣。
外頭唯一的熱鬧就是華妃隔三差五地找沈眉莊的茬兒，今兒讓沈眉莊在景仁宮門口多站了半個時辰，明兒又藉口沈眉莊請安時衣裳不夠莊重罰了她半個月的月錢。
沈眉莊倒是沉得住氣，次次竟也都低眉順眼地受了，回頭在存菊堂裡照樣該讀書讀書該喝茶喝茶，倒也沒鬧出什麼大動靜來。
令月嗑著瓜子聽遂意把這些事一件件報來，聽完把瓜子殼往碟子裡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這些？”
遂意點頭：“就這些，華妃娘娘這幾日除了找沈貴人的麻煩，旁的什麼也沒做。皇后那邊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孩子可以打，她就每日在景仁宮練字，偶爾去壽康宮坐坐。”
令月靠回軟枕上，手搭在小腹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裡。
院子裡的銀杏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鋪得地上金黃一片。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莞常在那頭呢？還病著？”
“回娘娘，莞常在自打那日受了驚嚇，便一直稱病不出。太醫院那邊是溫太醫在照看，每日熬藥送藥的，綠頭牌早就撤了，皇上也沒去過碎玉軒。”
令月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這大好的秋日時光，怎麼可以繼續生病呢。生了這麼久的病也該好了，再不好，本宮都替她著急，傳出去還以為咱們皇上的後宮風水不好，專養病秧子”
她朝遂意招了招手，遂意附耳過來，令月在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遂意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會意之色，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午後，御花園裡的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濃得化不開。
一個翊坤宮的二等宮女奉命去花房取新到的秋海棠，路過御花園西角的假山後面時，聽見兩個小宮女蹲在石頭縫裡說閒話。
她本不想理會，抬腳要走，卻聽見其中一個宮女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碎玉軒的莞常在”。
翊坤宮那宮女腳步一頓，側身藏到了假山後面。
頭一個說話的宮女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興奮：“......你聽說了沒有？碎玉軒那位莞常在，長得跟先頭那位純元皇后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另一個宮女倒吸了一口氣，聲音清脆得很，捧哏捧得恰到好處：
“真的假的？純元皇后？那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啊，不是說皇上登基後追封了好幾次麼？莞常在若真像她，那豈不是......不是，你從哪裡聽來的啊？有沒有譜啊？”
“必須靠譜啊！”頭一個宮女拍了下大腿，“我前兒去太醫院給咱們娘娘取藥，聽見裡頭一個老嬤嬤說的。
那嬤嬤早年伺候過先頭皇后，她說莞常在和純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乍一看還以為皇后娘娘活過來了呢。
那嬤嬤還說，莞常在註定得寵，她本來想使銀子進碎玉軒伺候，結果被崔槿汐搶了先。”
另一個宮女驚呼，“崔槿汐是誰啊？能拔得頭籌？”
“這你都不知道？碎玉軒的管事姑姑崔槿汐，聽說是蘇公公的同鄉，蘇公公親自安排進去的。
你想啊，蘇公公是什麼人？皇上身邊的大太監，他親自安排的人，那碎玉軒能是一般的地方麼？”
另一個宮女嘖嘖了兩聲：“可莞常在到現在也沒得寵啊，她一進宮就病了，病了快兩個月了，怕是沒有那個福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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