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忙忙碌碌地收拾了大半個時辰,正殿裡便煥然一新。
令月讓人伺候著沐浴更衣,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寢衣,頭髮鬆鬆挽了個髻,整個人清清爽爽地靠在榻上。
知意從小廚房端了晚膳來,四菜一湯,都是她親手做的,清淡可口。
她坐下來慢慢吃完了,又喝了一盞溫茶,才把碗盞推開。
遂意進來收拾時,令月忽然開口:“去把李嬤嬤叫來。”
李嬤嬤是富察家從外面請來的穩婆,在宮裡掛了名卻一直沒露過面,這些日子一直住在杏花春館後罩房的一間偏房裡,連門都沒出過。
遂意愣了一下:“娘娘,現在?”
令月點了點頭,手搭在肚子上,感受著掌下那團已經熟透了的生命。
她早就想好了,今天出發,今天安頓,今天晚上發動,主打一個出其不意,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鍾粹宮的穩婆奶孃是富察家早早安排好的,家人都被富察氏捏在手裡,用著放心。
再加上她生這個孩子其實有仙力護著,根本不痛,但為了不引人疑心,還是得裝一裝。
李嬤嬤來了之後,令月讓她把了脈,又讓合意重新檢查了一遍產房裡該備的東西,確定萬事俱備後,才對遂意道:“去告訴皇上皇后和各宮娘娘,就說本宮要生了。”
遂意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快步出去了。
沒一會兒,杏花春館上上下下便忙了起來。
穩婆被請進了內殿,奶孃在偏殿候著,知意開始燒熱水,合意把事先備好的參湯端來。
遂意一邊指揮著眾人各就各位,一邊派人去勤政殿報信。
訊息傳到勤政殿時,皇帝正在批摺子。
蘇培盛急匆匆進來稟報說淑貴妃發動了,皇帝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隨即站起身道:“擺駕杏花春館。”
皇帝到杏花春館時,皇后、華妃、齊妃、敬嬪、甄嬛、沈眉莊等人也陸續到了。
杏花春館的正殿裡燈火通明,遂意把皇帝安排在正殿上首坐下,又給各位娘娘搬了椅子。
院子裡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卻井然有序,端熱水的、送帕子的、煎藥的各走各的道,沒有一個人亂跑亂叫。
皇帝坐在上首看著這光景,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蘇培盛道:“不愧是滿洲貴族出身的女子,馭人能力就是比別人強。”
皇后坐在旁邊,面紗下的臉繃得緊緊的,她的臉敷了太后的藥膏後確實好轉了些,可仍能看見幾道淡淡的疤痕,手上的夾板也還沒拆,腿走路時也微微有些跛。
她聽見皇帝那句誇讚,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面上卻還要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華妃坐在另一側,臉上的表情就更復雜了。她看著杏花春館裡忙而不亂的景象,聽著產房裡隱約傳來的動靜,心裡像是被人拿針一下一下扎著。
她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六個月大的男胎,被端妃那碗安胎藥硬生生打了下來。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如今也該滿地跑了。
華妃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眼眶酸得厲害,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掉淚,只能死死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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