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七月,京城的天氣悶熱得像蒸籠。
鍾粹宮正殿裡擺了四盆冰,遂意又讓人在殿角擱了兩架手搖的風扇,可令月還是覺得悶。
她靠在貴妃榻上翻著後宮的賬本,弘旭在搖床裡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臉蛋熱得紅撲撲的。
令月拿扇子給他扇了兩下,小寶寶舒服地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時,遂意從外頭進來,腳步比平時急了幾分,走到榻邊低聲稟報:
“娘娘,莞嬪身邊的小允子來報,說淳貴人溺斃在荷花池了。莞嬪親眼見了屍身,悲傷過度,已經哭暈過去了。”
令月翻賬本的手頓了一下,抬眸看向遂意:“淳貴人溺斃?本宮怎麼記得淳貴人是南邊長大的?她之前在請安時也說過她會水吧?”
遂意點頭:“回娘娘,淳貴人確實會水,而且奴婢聽說,當時是曹貴人提醒莞嬪去荷花池看看淳貴人的情況,莞嬪去了才發現淳貴人已經遇害了。”
令月把賬本合上擱在一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淳貴人,她有印象,那個姑娘總是笑嘻嘻的,年紀又是最小的,每次請安都縮在角落裡吃東西,嬪妃們對她觀感都不錯,尤其是甄嬛,把她當親妹妹來疼愛。
甚至當初皇上能記起已經入宮兩年的淳貴人還是在甄嬛的碎玉軒,淳貴人冒冒失失的闖進去,且有意無意的說自己滿了十七。
當天老皇帝就召了這姑娘侍寢,這姑娘不算得寵,也不算不得寵,不上不下吧。
可如今淳貴人死了,還是溺斃在荷花池裡,一個會水的人溺斃,這裡頭的事不用細想也能猜個大概。
令月靠回軟枕上,手搭在弘旭的小腦袋上揉了揉,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沒到眼底:
“這倒是奇了,一個會水的人溺死在荷花池裡,偏偏還是曹貴人提醒莞嬪去看的。曹貴人是華貴妃的人,華貴妃又是管著西六宮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遂意問道,“娘娘,可是要我們出手......”
“犯不上,莞嬪現在怎麼樣?”令月問。
“太醫去看過了,說是悲傷過度,動了胎氣,需要靜養。莞嬪已經醒了,但是一直在哭。”
令月漫不經心的揉捏著弘旭的小拳頭,肉乎乎的,手感很好。
弘旭睡得正香,小拳頭擱在臉旁邊,嘴巴微微嘟著,她伸手替他把小被子往下拉了拉,語氣淡淡的:
“淳貴人住在西六宮,這件事就交給華貴妃去辦吧。”
令月擺了擺手,“本宮就不插手了。”
遂意立刻會意:“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訊息傳到養心殿時,皇帝正在批摺子。
蘇培盛把淳貴人溺斃的事報了一遍,皇帝手裡的硃筆沒停,只在摺子上畫了個圈,語氣平平的:“知道了。按貴人例下葬就是了。”
一個貴人的死活,對他來說跟摺子上的墨點差不多。
可當他聽見蘇培盛說莞嬪因為淳貴人的去世悲傷過度、險些傷胎時,他批摺子的手停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