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天三頓地吃,吃得面色紅潤,精神頭比前幾年還足,便越發信了那些丹藥的效力。
令月冷眼看著,心裡明鏡似的。
那些丹藥煉的是些金石之物,硃砂、鉛汞、砒霜,什麼毒用什麼。
老皇帝吃了這幾年,表面上看是更健康了,實際上內裡被丹毒侵蝕得千瘡百孔,不過是透支生命而已。
可她連幾年都不想給老皇帝留了,反正弘旭已經八歲了,這個年代的八歲可以不算一個孩子了。
老皇帝如今來鍾粹宮一次就試探她一次,試探富察家一次,拐彎抹角的心累得很,令月煩不勝煩。
於是她在合意那裡又取了幾味藥,吩咐遂意想辦法送進老皇帝幾個寵妃的宮裡。
那些藥摻在胭脂水粉裡,妃嬪們用了之後皮膚白裡透紅,氣色極好,看著像是被雨露滋養過的模樣。
老皇帝見了越發覺得自己龍精虎猛,往嬪妃宮裡去得就更勤了。
那些妃嬪們也不傻,她們知道這些藥是用來做什麼的,可她們想要一個孩子,哪怕只是一線希望也願意試一試,於是她們便日日都用,夜夜承寵,盼著能懷上個一兒半女。
這算是一種雙向奔赴了,老皇帝以為自己吃了丹藥重返年輕,拼了命地想去嬪妃宮裡生兒子,那些妃嬪們以為胭脂能助她們得寵,拼了命地用。
而令月則在鍾粹宮裡數日子,等著老皇帝把自己折騰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這一日終於來了。
那天早朝,老皇帝坐在龍椅上聽大臣們奏事,聽了一半忽然覺得胸口發悶,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強撐著聽完了戶部的摺子,想站起來說退朝,可剛一起身便覺得天旋地轉,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便栽倒在了御案上。
滿朝文武頓時亂作一團,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衝上去扶,太醫被七手八腳地叫來,養心殿裡外亂成了一鍋粥。
令月得了訊息趕到養心殿時,太醫已經診完了脈,正跪在床前擦額頭的汗。
皇帝躺在床上,面色灰敗,嘴唇烏青,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看著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太醫,皇上怎麼樣了?”令月站在床前,問著太醫。
太醫轉過身來磕了個頭,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開口:
“回皇后娘娘,臣等診得皇上脈象虛浮無根,氣血兩虧,五臟俱損。皇上這些年來......房事上不加節制,又長期服用丹藥,丹毒已經深入骨髓。再加上操勞國事,日夜不休,這身子......”
他頓了頓,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已是強弩之末。”
令月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面上做出憂心忡忡的模樣,聲音裡還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太醫,務必要全力醫治皇上,皇上是國之根本,萬萬不能有閃失。”
太醫應了聲“是”,退下去開方子。
令月站在床前看了一會兒床上那個面色灰敗的老皇帝,轉身出了養心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