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堂的老大夫對她還有些印象,聽她複述完父親當下的狀況,又接過之前的藥方,仔細端詳片刻,沉吟道:
“你父親眼下最要緊的,已非驅邪,而是解毒與扶正並行。外邪盤踞體內,正氣又虛,故而發熱反覆,神昏不清。”
他提筆在紙上邊寫邊解釋:“這方子得調整。”
“還需加幾味溫和的滋補的藥材,如人參、當歸,固本培元,扶助正氣;再佐以金銀花、連翹,繼續清解殘留的熱毒邪氣。
“尤其這腿傷處的腫痛未消,還需加上活血化瘀的丹參、赤芍。”
老大夫放下筆,神色凝重地叮囑:“這其中幾味藥,價錢不菲。若服下這兩劑,熱仍不退,或人更見虛弱,直接將人送來,莫再耽擱!”
宋曦仔細記下醫囑,走到櫃檯前遞上方子。夥計算盤一響,報出價錢:“承惠,七錢銀子。”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這個數目還是讓宋曦心頭一緊。
她身上這九兩銀子,還不夠抓半月的藥材呢!
多想無益,宋曦深吸一口氣付了銀錢,接過那兩副藥包,調整好心情,出了醫館,往位於市中心的知味樓走去。
此時,正值飯點,知味樓前停著不少馬車,衣著光鮮的客人談笑風生,魚貫而入。
迎客的夥計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高聲唱喏,一派喧囂繁華。
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樓外的世界恍如兩個天地。
自去歲入冬便鮮有雨水,出了城門,道路兩旁多是面黃肌瘦、挑水澆麥的百姓,人人臉上都刻著愁苦。
與這酒樓裡的紅光滿面、不知饑饉為何物的人們相比,真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宋曦無心在酒樓前多留,她壓下心頭的沉重,快步繞進一旁的窄巷,走到了喧囂之外的後門。
酒樓後門大敞著,一股混雜著餿水、潮溼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剛踏近門邊,便聽到一道慍怒的聲音,“宋銀!你再這墨跡,碟子碗筷再洗不出來仔細你的皮!”
宋曦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只見逼仄的院子裡,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堆積如山的碗碟旁,半個身子幾乎埋進盆裡。
他彎著腰,卑躬屈膝的連連應是,手上更是不敢絲毫怠慢。
僅僅是半月不見,她的二哥竟已瘦脫了形,原本合身的短打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蒼白,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二哥!”
那蹲著的身影猛地一僵,迅速回過頭。
在看清是宋曦的瞬間,宋銀麻木的目光裡驟然迸發出光彩,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甚至連管事的怒視都拋在腦後,胡亂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踉蹌了一下跑了過來。
“小妹!你怎麼來了?”
“爹好些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