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慶和林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只將目光投向了女兒。
這個家裡如今的諸多決斷,幾乎都由女兒拿主意。
宋曦垂眸看著跪在雪地裡的劉氏,蹙眉問道:“莫非,你也有個女兒要被家裡人賣去做妾室?”
這句話直接撕開了她塵封在心中的傷疤,她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咬牙說起了往事,“宋小娘子有所不知,我的女兒早就已經被他們賣與了城中的富戶。”
“去歲,那戶人家傳了訊息回來,說我那苦命的丫頭不安分,捲了東西跟著過路的商戶跑了。可是,這叫我如何能信?”
說到此處,劉氏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掃向站在宋曦身側的李氏。
接收到三弟妹這滿含悲憤與怨懟的目光,李氏心頭不由得一跳,一股強烈的心虛瞬間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劉氏的視線,低垂下了腦袋。
當初,婆母因為貪圖銀錢,打起了將孫女賣進富戶做妾的主意。
為了避免婆母將這等算計落到自家女兒身上,李氏在得知婆母要將三房的侄女推出去時。
不但沒有出聲阻止,甚至還在一旁勸慰,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那時候,她只想著顧全女兒,可如今,當同樣的遭遇真真切切地落到了自己身上,當李家人帶上門強搶時,她才真切地體會到痛苦。
原來,刀子不紮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疼。
今日被逼上絕路的人換成了自己,李氏頓覺羞愧難當。
宋曦將這兩人之間的眉眼關司盡收眼底。
她雖不知道當年鄭家內部的具體細節,但只憑李氏那躲閃的神態和劉氏的怨氣,不用想也能大致猜出當時是個什麼情形。
不過此刻,她無心去探究鄭家家務事。
反倒是劉氏所說的那番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女兒當初送去了誰家?你可知曉?”宋曦適時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
劉氏收回目光,連連點頭,“知道的,說是城中富戶陳家。”
“自從女兒被送去後,最開始那半年,她還能託人送些碎銀和吃食回來。”
“後來便徹底斷了訊息。直到去年年底,陳家才打發人來說,她跟人跑了!”
劉氏說到這裡,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我知道我自己的女兒,她從小就膽小怯懦,性子最是老實本分,又怎麼有膽子去跟人私奔?”
“這其中必定有隱情!無奈我是個流放至此的戴罪之身,根本無從查起。”
“今日我在暗處,親眼看著您拿著官府的文書將那囂張的李家人趕跑,我這心裡頭,便存了些私心。”
劉氏深吸一口氣,索性將所有的盤算都和盤托出:“與其在那個家裡渾渾噩噩地熬到死,倒不如出來尋條活路。”
“只要能追隨小娘子,待我將來手頭攢下些積蓄,或許就能託人去城裡,買通陳家院裡的丫鬟婆子,打探到我女兒的確切訊息也未可知。”
“所以,還懇請小娘子收留我!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活兒都能幹,絕不叫苦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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