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希感覺自己的大腦變得像是一潭渾濁的死水,粘稠且沉重。
太陽穴傳來的刺痛感並沒有因為睡眠而消失,反而像是一種有節奏的律動,在黑暗中反覆拉扯著她的神經。
在那種半夢半醒的混沌中,她似乎能聽見周圍傳來的細碎聲響:
“噓,小聲點,讓他們多睡會兒。”
“泯憐,你去幫莉姐打水,我守在這裡……”
“小希還沒醒嗎?要不要再敷個溼毛巾?”
這些關切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雲端飄來,斷斷續續地落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神希這一覺睡得沉到了底,像是要把這半年攢下的疲憊全都在這幾天吐乾淨。
等她再次費力地撐開眼皮時,入眼的是禮堂那灰白色的天花板。
視線慢慢對焦,一張寫滿憔悴的臉出現在她正上方。
張幼音眼下青黑,顯然沒怎麼休息,此時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小希!你醒了?”張幼音低聲開口,眼底迸發出的喜悅擋都擋不住。她趕緊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神希扶坐起來,“睡了整整三天了,餓不餓?渴不渴?”
一旁的鄭莉聽到動靜,也急忙小跑著過來,手裡還端著個冒熱氣的碗:“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這兒一直溫著野菜稀飯呢,快趁熱喝點。”
神希腦子還有些木,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發現張幼音穿的是值班用的幹練外套,隨口問了一句:“幼音……你不是該在牆那邊嗎?”
“夏藍去替我了。看你一直不醒,我不放心,正好輪到我休息,就跑回來守著你了。”張幼音拍了拍神希的手臂,語氣裡帶著點後怕。
神希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樂萱和吳一帆蜷縮在各自的墊子上,依然睡得深沉,呼吸聲很重,顯然藥效還沒徹底過去。
她壓低聲音問:“他們怎麼樣了?”
“沒事啦,醫生來看過,說就是累透了,讓他們睡夠了自然會醒。”鄭莉一邊把稀飯端過來,一邊輕聲安慰,讓神希那顆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神希環顧了一圈。
這會兒正是基地的自由活動時間,不遠處的空地上,武帥和秋可正和大家在練揮砍,連蘇守華也在那兒一下一下地踢著腿。
她看了一圈,沒發現呂泰,忍不住笑問:“對了莉姐,怎麼呂叔也跑去值班了?”
鄭莉笑著嘆了口氣,眼底卻全是欣慰:“那老頭子,突然非說不能總讓你們頂在前面,他得‘支稜’起來給你們打個樣,這不,那天你們一去出任務,他就主動跟著幼音她們去值班了。”
角落裡傳出一陣善意的輕笑聲。
“南國他們……去看過於山了嗎?”神希問。
張幼音拿過一條擰乾的溫毛巾,細心地幫神希擦著有些粘膩的脖頸。
聽到于山的名字,她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對著不遠處正被孫女蘇由嘮叨著多穿件衣服的蘇守華努了按嘴。
“嘿嘿,蘇司令親自出馬幫咱們求情了。也不知道他跟孫首長說了啥,孫首長竟然答應了,說等隔離觀察期一過,就把于山放回咱們這兒來。”張幼音壓低聲音,“這說明,于山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神希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