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繃緊起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距離自己不過三步之遙的吳德。右手大拇指已經悄無聲息地頂開了柴刀的刀鐔,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能在半息之內把這顆留著八字鬍的腦袋削飛出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前的吳德,那就是個在修仙坊市裡坑蒙拐騙、站沒站相的底層混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市儈氣。可現在呢?這貨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像根標槍,原本滴溜溜亂轉的鼠眼此刻深邃得像口古井,竟然還特麼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的高手風範。
如果不是這張臉沒變,林鶴甚至懷疑這孫子是不是被哪個路過的老怪物給奪舍了。
而此時此刻,在吳德那無法被外人窺探的識海深處,一場單方面的精神霸凌正在瘋狂上演。
“就是他!就是這小子!”
一個蒼老、嘶啞卻透著無盡狂熱的聲音,正在吳德的腦海裡瘋狂咆哮,震得吳德靈魂都在打顫,“那股氣息……錯不了!老夫絕對沒感應錯!快,纏住他!給老夫死死地纏住他!若是讓他跑了,老夫立刻攪碎你的神魂!”
吳德在心裡苦著臉,欲哭無淚。
造孽啊!
自從前陣子在夜林裡遇到那畸形黑衣人,拉他入夥被拒,甚至還被其用刀威脅了一番後,吳德越想越不甘心。他仗著自己知道那條通往翠山亂葬崗內圍的隱秘暗道,便大著膽子一個人偷偷摸了進去,想撿點修仙大族漏下的殘羹冷炙。
結果寶貝沒撿到,剛摸進內圍的邊緣,就撞見了一塊不知道從哪炸飛出來的古怪黑木。他還沒來得及跑,黑木裡就竄出一道殘魂,蠻橫無比地直接撞進了他的識海,當場鳩佔鵲巢,把他的生死拿捏在了手裡。
這兩天,這老瘋子在識海里指揮著他東躲西藏,剛才更是發了瘋一樣讓他來這亂鬨鬨的驛站堵人。
等看清對方的臉,吳德整個人都懵了。
這不是當初在巷子口,花了一塊下品靈石買走自己那包陳年廢品種子的冤大頭凡人嗎?這識海里的老怪物到底抽的哪門子風,怎麼對一個凡人這麼激動?
但性命被人捏著,吳德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他努力維持著老者強行附加在他身上的那股“高人風範”,嘴角扯出一個自認為高深莫測的笑容。
“吳道長,大半夜的,你這身行頭和氣質……挺別緻啊。”林鶴沒有拔刀,但身體的重心已經壓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語氣裡透著濃濃的防備,“不過我們夫妻倆還要趕路逃難,沒工夫敘舊,讓讓?”
吳德心裡一緊,剛想順口打個哈哈,識海里的老者卻怒罵道:“廢物!他要走!拿出點手段震懾住他!告訴他,你們有同樣的秘密!”
吳德被腦海裡的聲音震得頭暈眼花,情急之下,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坐在輪椅上的蘇秋然身上。
在老者的神識加持下,他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林小友,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吳德深吸一口氣,語氣幽幽,語出驚人,“金湖這蹚渾水,可不好蹚啊。這鎮撫司的人要是封了鎮子,到處抓散修當炮灰,尊夫人這煉氣二層的修為,若是暴露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鶴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臥槽!
這孫子怎麼看出來的?!
蘇秋然的靈根是靠玉葫蘆裡的太陰之精強行啟用的,兩人在村裡苟得比王八還深,甚至連平時做飯散出的靈氣都要小心翼翼地拿東西遮掩。剛才一路逃出來,蘇秋然更是收斂了所有的氣息,頂多算是個普通的殘疾村婦。
可現在,這個以前只有煉氣二三層修為、靠賣廢品忽悠人的吳德,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蘇秋然的真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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