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樣說,但他們貌似也沒得選。
想進城,沒兩萬兩白銀買房。
不進城,也沒有別的去處。
城門前,魏松已經把該演的戲演完了。他似乎對難民們的反應非常滿意,轉身看向一旁的湯師爺。
“湯師爺,這安置災民的千斤重擔,本縣可就交託給你了。”魏松拍了拍湯師爺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哎喲!縣尊大人放心!小人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把這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讓大人操半點心!”湯師爺激動得渾身直哆嗦,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
“嗯。”魏松淡淡應了一聲,連眼皮都沒再多抬一下,揹著雙手,在甲冑士卒的護衛下,重新走入城門陰影之中,將這爛攤子拋在了腦後。
魏松一走,湯師爺那副諂媚的嘴臉瞬間收了起來。
他猛地直起腰,抓起桌上的驚堂木,“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前排幾個難民渾身一哆嗦。
“都吵吵什麼!都給老爺我安靜點!”
湯師爺趾高氣昂地捋了捋山羊鬍,指著城牆外那片空地吼道:“想去玄石鎮發大財的,都給我排好隊!一家一戶地過來按手印造冊!敢插隊的、敢鬧事的,直接亂棍打出平陽地界!”
此話一齣,城門口的難民群徹底炸了鍋。
原本這一大片情緒低迷的人,瞬間開始了爭先恐後的推搡。
那湯師爺坐在臨時搭起的案臺後面,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兩邊的守城士卒直接抽出了長矛,劈頭蓋臉地砸在幾個試圖往前擠的漢子身上,這才把場面勉強鎮住。
林鶴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搭在蘇秋然輪椅的把手上,冷眼看著這熱鬧氛圍。
先高價賣房,再指明出路。
這擺明了就是逼著所有人都往玄石鎮去。
他轉過頭,瞥了一眼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杵在旁邊的吳德。他此刻正揹著手,努力維持著一種“高深莫測”的站姿,但那雙滴溜溜亂轉的老鼠眼,卻怎麼看怎麼違和。
“吳道長啊,”林鶴似笑非笑地開了口,“那什麼,我跟內人有點家務事要商量。你能不能稍微,往旁邊挪挪?給點私人空間?”
吳德干笑兩聲,脊背先是本能地一彎,習慣性地想諂媚,但緊接著又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挺直了腰板,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該的,應該的。林小友請便,吳某去那邊透透氣。”
看著吳德同手同腳、姿勢怪異地走到遠離此處的一棵歪脖子樹下,林鶴這才推著蘇秋然,退到了城牆根下一個沒人的犄角旮旯。
他特意用寬大的後背擋住外面的視線,又檢查了一下包裹裡的動靜。很好,旺財幾個小祖宗還算安分,沒鬧出什麼么蛾子。
林鶴蹲下身,視線和輪椅上的蘇秋然平齊,壓低聲音吐槽:“媳婦兒,這魏縣令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先給個根本夠不著的門檻,再給條看似是活路的絕路。這特麼不就是純純的黑礦窯騙局嗎?把幾萬難民騙過去挖礦,免費勞動力,連買奴隸的錢都省了。”
蘇秋然攏了攏身上的黑袍,慘白的俏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不遠處排起長隊的難民,淡淡開口:“看穿了又如何?陽謀最是無解。我們現在身上沒有兩萬兩白銀,靈石拿去當鋪兌換也換不了那麼多,而且靈石現在對我倆的作用可比縣城一套房價值大多了。”
“所以,咱們也只能跟著去那黑礦窯?”林鶴抓起地上的一根枯草,叼在嘴裡咬著,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真去挖石頭啊?我這細皮嫩肉的,可吃不了那苦。”
蘇秋然沒忍住,白了他一眼。就他那身經過太陰太陽精華反覆洗刷、刀槍不入的變態肉身,還細皮嫩肉?怕是礦洞塌了,石頭砸他腦袋上都得碎成渣。
“沒說讓你真去挖礦。”蘇秋然理了理思緒,聲音細微卻異常清晰,“林鶴,你換個思路想。玄石鎮現在是什麼地方?是容納了數萬難民的混亂之地。那裡會很亂,非常亂。但這恰恰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
林鶴把嘴裡的枯草吐掉,眼睛微微亮了起來:“你是說……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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