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玄正在擦孩子嘴邊的米糊,頭都沒抬,隨口笑道:“許是找什麼書吧。她小時候就這樣,總愛往父親書房跑。”
江如夢嘴角勉強彎了彎,沒再說什麼。又是這樣,總是這樣。不過沒關係,很快,他就會自食惡果。
南宮音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她走之後,將軍府書房暗格裡的那顆回春丹便不在了。
回到太子府,南宮音便將那顆丹藥交給了翠兒,讓她速速送去前院。
翠兒接過丹藥的瞬間,臉上的神態陡然變了,方才的殷勤討好蕩然無存。她雙手捧著那顆回春丹,步履沉穩地穿過迴廊,徑直走進軒轅燁的寢殿。
軒轅燁接過丹藥,臉上沒有半分愧色。他早就聽孃親說過她有心口痛的老毛病,多少年都治不好。
他打這顆回春丹的主意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手,心中只有得意。
他將丹藥細細碾碎,無聲無息地溶進小廚房剛熬好的銀耳蓮子羹裡,然後親自端著碗,一路小跑去了夏妧屋裡。
夏妧見他跑得滿頭是汗,忙接過碗放在一邊,掏出帕子給他擦臉,心疼地嗔道:“好了好了,病才剛好,就這麼淘氣,仔細又發了汗。”
軒轅燁順勢往夏妧懷裡一靠,撒嬌道:“孃親,我去小廚房給你拿了你最愛喝的銀耳蓮子羹,你趁熱喝嘛。”
自從母子相認,軒轅燁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孃親懷裡撒嬌了。夏妧哪捨得辜負孩子的一片心意,端起碗來喝得一滴不剩。
說來也怪,那天一整天,夏妧的心口都沒有再痛過。
軒轅燁悄悄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是那顆回春丹起了作用。
……
而此刻的將軍府,南宮獻已經上書自請告老還鄉。下個月的戰事,是他最後一次出征。臨行前,他把兒子兒媳叫到跟前,仔仔細細地叮囑了一番。
他拍了拍南宮玄的肩膀細心囑咐道:“我不在家這些日子,你們多照應著點音兒。玄兒,你要聽如夢的話。她是你的妻子,你萬萬不可再像從前那樣了。”
自從江如夢迴來後,對南宮玄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南宮玄雙腿不便,性情也比從前暴躁了許多,可江如夢從未有過一句怨言。所謂患難見真情,兩人之間的感情反倒比從前深厚了許多。
南宮玄用力點了點頭:“父親放心,兒子會照料好家裡的一切。”
南宮獻這才放心地翻身上馬,拍了拍那匹陪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戰馬,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誰也不知道,這是他們父子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再次傳來南宮獻的訊息時,已經是半個月後,南宮獻在戰場上被敵軍砍於馬下,當場陣亡。
訊息傳回將軍府的那天,南宮玄整個人都瘋了。在他心裡,父親是他這輩子最敬重的人,是他從小仰望的榜樣。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那個縱橫沙場幾十年從無敗績的南宮獻,就這樣死了。
他一把揪住傳信人的衣領,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裡刮出來的:“你騙我!是不是你騙我?!我父親怎麼可能死!他怎麼可能會死!”
江如夢哭得幾乎站不住,撲在南宮玄身上,泣不成聲:“相公,你還不明白嗎?我們都被人騙了啊!你知道父親的回春丹為什麼沒有用嗎?因為那顆丹藥早就被人換掉了!太醫已經驗過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南宮玄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揪著衣領的手一寸一寸地鬆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將軍府守衛森嚴,外人根本混不進去。而近些日子,唯一進過南宮獻書房的只有南宮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