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一欄停了很久,努力回憶班納特太太平時念叨的那些開支,但發現自己的記憶模糊得厲害。
他不知道家裡每年吃多少肉、買多少布、給僕人發多少工資、交多少稅。
一個鄉紳,對自己莊園的財務狀況一無所知,這說出去簡直是笑話。
班納特先生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明天開始認真過問這些事情。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做另一件事。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班納特先生出人意料地要宣佈一些事情。
“太太,”他開口了,“我昨晚想了想,覺得家裡有些事情需要調整。”
班納特太太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調整?什麼調整?我可告訴你,女兒們的衣服不能再省了,簡眼看就要——”
“不是衣服的事。”班納特先生抬手製止了她,“是家教的事。”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班納特太太的表情從防備變成了困惑:“家教?”
“我們有六個女兒,”班納特先生的聲音不緊不慢,“大的兩個已經到了該認真學習的年紀,中間的三個也在啟蒙階段,最小的伊迪斯也需要系統的教導。”
“但是班納特先生,”班納特太太皺起眉頭,“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嗎?再等兩年,等簡再大一點,先請一位家庭女教師,年薪五十英鎊,負責教所有女兒。現在我們突然要請家教,家裡的開支——”
“所以我說要調整。”班納特先生平靜地打斷了她,“我的計劃是請兩位家庭女教師。一位負責年長的兩位——簡和麗茲,教授音樂、繪畫、禮儀、法語和義大利語,以及其他所有適齡小姐該學的東西;另一位負責年幼的四位——瑪麗、凱蒂、莉迪亞和伊蒂,教授基礎。”
班納特太太張了張嘴,差點被燕麥粥噎到。
“兩位?!”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班納特先生,你知道兩位家教一年要花多少錢嗎?至少一百英鎊!我們家現在哪裡——”
“所以其他方面要縮減。”班納特先生再次打斷了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昨天看了一遍你賬冊上記錄的去年支出,光是出門就花了不少。”
班納特太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那是為了帶女兒們見世面!簡和麗茲馬上就要進入社交圈了,她們需要——”
“我是說,”班納特先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堅定,“我們需要量入為出。從今年開始,近兩年我不打算出門遠行了,就在家裡待著。”
班納特太太愣住了。
“就在家裡?”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是說我們哪兒都不去?”
“我的意思是,”班納特先生看了她一眼,“大型的旅遊開支可以暫緩。偶爾去梅里頓走走,或者去倫敦小住幾天,這些可以有。但像去年那樣去海邊度假三個月,花費近五百英鎊的事情,這幾年可能不再有了。”
班納特太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用手帕捂著臉,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抱怨。
簡和伊麗莎白連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輕聲安慰。
伊迪斯繼續吃麵包。
她知道班納特太太不會真的反對這個決定。
因為班納特太太雖然愛慕虛榮、愛嘮叨、愛旅遊和社交,但她不是一個愚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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