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福爾摩斯在一天內完成了證據鏈的對應。
“完全夠了。”雷斯垂德把手按在桌面上,用一種終於可以挺直腰桿的語氣說。
“不過還有一件事,”雷斯垂德轉向福爾摩斯和伊迪斯,“他家裡請的律師昨天已經向法庭遞交了精神狀況評估的申請。”
伊迪斯和福爾摩斯同時看向他。
“溫斯洛的律師聲稱他長期患有神經衰弱症,在案發前後情緒極度不穩定,無法對自己的行為承擔完全的刑事責任。如果評估透過,他不會被關進監獄,會被送進一傢俬立療養院,由他的家屬支付費用——按照英國法律,那意味著他可能在那裡住一年就被宣告康復,然後回到他的莊園。”
然後福爾摩斯開口了:“他申請精神評估的依據是什麼?”
“他主治醫生的一份證明,以及他家族裡幾位長輩的口頭證詞。”
“那他的日常行動呢?”福爾摩斯問,“他在過去一年裡是否表現出任何神志不清的跡象?”
“相反——他按時參加議會辯論,定期處理家族產業賬目,與他的妻子保持正常的夫妻關係。”
“那麼他的辯護策略就有問題了。”福爾摩斯說,“一個能夠持續一年處理地產賬目、參加議會辯論、維持婚姻生活的人,在一個特定節點上忽然發作到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在邏輯上是不連續的。”
雷斯垂德問道:“法律上怎麼證明這種邏輯不連續?”
“用他自己的行為記錄。”福爾摩斯說,“精確的計劃性無法與神志不清相容。同理,一個真正精神失常的人不會記得在正確的順序下該做什麼事情。”
……
雖然福爾摩斯幫忙蒐集了很多確認性的證據,但是最終仍然沒有確定溫斯洛的罪名。
因為溫斯洛勳爵的律師團隊在法庭上成功地將所有證據都解釋為“一個精神失常者的非理性行為”。
他們聲稱,溫斯洛勳爵在案發前夜曾因失眠而服用過量鴉片酊,導致次日出現幻覺與妄想,因此他的一切行為——包括那些看似有計劃的步驟——實際上都是幻覺驅動下的無意識舉動。
由於特定的陪審團制度,陪審團最終採納了“精神失常”的辯護,溫斯洛勳爵被送往一傢俬立療養院,而非監獄。
在英國,所有平民、新晉爵士、內閣大臣(只要不是世襲男爵及以上貴族),哪怕是高官,一律走王座法院和平民陪審團。
而審判世襲貴族時沒有平民陪審員,裁決主體是在場出席的上議院世襲世俗貴族(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中世紀貴族認為:貴族的榮譽、身份,只能由同等身份的同輩評判,不能由普通平民審判貴族的罪與榮譽。
所以這項封建貴族階級特權一直延續到維多利亞時代。
階級與階級之間天然形成階級抱團。
為了維護整個貴族階層的整體體面,貴族同儕審判中儘量避免出現“貴族被絞刑處決”的公開判例,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以證據瑕疵、精神失常做無罪或輕罪認定,極少做出死刑判決。
不過貴族本身也儘量避免啟用這個審判程式,一旦走到貴族法庭開庭,就代表醜聞徹底捂不住,社交聲譽已經毀滅性受損——這還是在貴族同儕審判在19世紀已經大幅式微的情況下。
......
判決生效三天後的下午,伊迪斯收到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沒有署名,但紙張是厚實的象牙白色棉紙,摺痕筆直,邊緣裁切得極其整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