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調整小提琴,將琴身擱在鎖骨上。
這把琴是邁克羅夫特從一位義大利制琴師手裡買來的,音色偏暖,低音區比高音更渾厚。
他用手指撥了兩下琴絃,像是在確認音準,然後側過頭看向伊迪斯,目光裡的沉鬱漸漸褪去了一層,換上某種更輕盈的東西。
“你在翻我的樂譜。翻到哪一頁了?”
“巴赫。無伴奏小提琴組曲,第二號,D小調。”
伊迪斯把譜架上那本攤開的樂譜轉向他,調侃著繼續說道:“沒有投訴你擾民嗎?這裡面有好幾首曲子都太喧譁。”
福爾摩斯把琴弓搭在琴絃上,試了一個長弓,音色從琴箱裡緩緩溢位來,低沉而清透,“我哥哥本人大概不會介意,反正他這幾天事情比較多,不太經常回來。”
伊迪斯忍不住笑了一聲,坐在沙發上,把雙手交疊在膝上,姿態放鬆下來——福爾摩斯開始了演奏。
他的運弓並不刻意炫技,沒有多餘的身體動作,但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落在它該在的位置,像是從琴絃上自然生長出來的。
D小調的第二組曲開篇是阿勒曼德舞曲,節奏沉穩而剋制,帶著一種近乎數學般的嚴謹。
伊迪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些按弦的指尖精準而有力,在每一個把位轉換之間幾乎看不到猶豫。
伊迪斯閉上眼睛。
她聽過這首曲子在科文特花園的小提琴獨奏會上被一位維也納來的演奏家拉過,那種版本更華麗,更富戲劇性,弓法更張揚。
但福爾摩斯的演奏不同——他不試圖用情感去裝飾音樂,而是讓它自身的邏輯自然呈現。
當最後雙音、三音、四音和絃、大幅度把位跳躍、快速分解和絃密集交織結束時,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伊迪斯睜開眼睛,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你的巴赫更像是一個數學家在推導定理。”
“音樂本來就是數學的一個分支,音程的比例、和聲的排列、對位法的結構——這些都是可以用數學公式來表達的。唯一無法量化的,是為什麼某個特定的和絃序列會讓人產生某種特定的情緒反應。這一點我至今沒有找到令人滿意的解釋。”
“也許有些東西不需要被解釋,”伊迪斯望著他,“只需要被感受。從巴赫到貝多芬,從舒伯特到勃拉姆斯——每一代作曲家都在試圖用音符回答同一個問題:人類的情感究竟有沒有規律可循。也許他們問錯了問題。不是情感有沒有規律,而是規律本身是否能夠承載情感。不完美才是音樂中最接近人性的部分。”
“非常精妙的措辭。我認為德國音樂優於法意輕快歌劇。瓦格納長篇樂劇敘事厚重、氛圍感深沉,適合獨處靜默覆盤案情,讓紛亂的線索有序沉澱。不過,”福爾摩斯放下琴弓,指尖輕輕敲擊琴盒邊緣,“瓦格納的樂劇過於冗長,有時一個動機重複十幾分鍾,彷彿在考驗聽眾的耐心。我更傾向於在關鍵節點上聽上一段,而不是從頭到尾聽完一整部《尼伯龍根的指環》。”
“不想聽你說這麼多,再來一首別的。”她說。
福爾摩斯乖乖閉嘴了,重新拿起琴弓。
他的旋律有一種被剋制住的渴望,像是在說:我知道答案是什麼。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伊迪斯沒有鼓掌。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與他相遇,然後微微彎起嘴角。
伊迪斯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來走到窗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母親她上次看到你時說你比在波士頓又瘦了至少四磅。”
“四磅是合理的體重波動範圍,考慮到我在新墨西哥州徒步調查時每天消耗的熱量大約是——”
“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這不是一個需要精確回答的問題,懶得聽你講。”
。意笑的飾掩加不、的整完個一了變於終度弧道那角,頭話下停他
”。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