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們懷疑內部有人參與,所以需要外部視角。”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伊迪斯臉上,“你是我第一個想到的人選。你的那篇關於港口貿易與財政波動關係的論文,我已經轉交給審計署的副署長看過,他很感興趣。他說,你的分析思路正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
伊迪斯瞬間就有興趣了。
她合上檔案,抬頭看向傑文斯教授:“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上午九點,審計署三樓會議室。”
第二天上午,伊迪斯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色外套,跟著傑文斯教授走進了白廳附近一棟灰白色石砌建築的三樓。
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歷任財政大臣的油畫像,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靴子蠟的氣味。
房間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審計官坐在長桌一端,手裡捏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在低頭翻看一份表格。
他旁邊坐著一位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外套,領結打得一絲不苟,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疊手寫的筆記。
最裡面靠窗的位置還坐著一個人——身材高大敦實,面容平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傑文斯教授推門進去時,那位審計官抬起頭,站起身來,跟他們握了手,簡單介紹了在場的幾個人。
那位深藍色外套的先生是財政部的政策顧問,負責審查關稅政策的執行情況。
靠窗的那位,審計官用一種略顯正式的措辭介紹道:“這位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白廳方面派來的——他的工作範圍覆蓋一些跨部門的協調事務。”
伊迪斯的目光在那位大福爾摩斯先生臉上停了一瞬。
她心下暗忖:早知道就不來了。她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審計協助,沒想到會撞上這種陣仗。不會被開盒吧?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側過頭,朝她點了點頭,目光平靜而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那目光裡沒有惡意,但伊迪斯有一種被徹底觀察的直覺。
伊迪斯收回目光,在長桌旁坐下,把帶來的筆記本和鉛筆擺在面前。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她把自己埋進了那堆資料裡。
其他幾個人也在忙碌。
午飯過後,她把眾人初步的分析結果整理成一張簡潔的表格,然後抬起頭,看向那位審計官:“從時間序列上看,異常主要集中在三個港口——南安普頓、利物浦和赫爾。這三個港口的關稅歸集時間比其他港口平均延遲了將近一週,但延遲的分佈並不均勻。南安普頓的延遲主要集中在第三季度,利物浦集中在第一季度和第四季度,赫爾則分散在全年的每一旬。”
她翻到下一頁,繼續用平穩的語氣說道:“單純從會計角度來看,歸集時間的延遲本身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天氣、運輸條件、港口擁堵,甚至工作人員的疏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整理的資料,“但是當我把異常資料的頻率和性質放在一起看時,它們呈現出一個相似的波動曲線:在某些季度,延遲現象幾乎是系統性的,而在另一些季度則不明顯。這種模式更像是一種行為上的變化,而不是偶然發生的自然波動。
它似乎對應著某種時間節點——比如特定的財報週期,或某些關鍵人物的輪值週期。
也就是說,這不完全是會計差錯或行政上的延誤,更像是一種有計劃的時間差操作:在特定的視窗期內,透過控制資金歸集和上繳的時間,達到某種短期資金佔用的目的。”
“最可能的實施層面不在港口辦公室。在港口的財務部門。一個人,或者兩到三個人,在賬目透過港口財務辦公室向海關總署提交之前,把數字在內部賬本和外部報表之間做一次時間上的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