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火車穩穩朝著倫敦城內駛去。
伊迪斯心底還殘留著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她從未設想,自己會聽見他如此坦誠地剖開自己內心那些不受邏輯掌控的情緒。
她能清晰感知到這份感情的剋制。
福爾摩斯習慣懷疑一切,連自己的心緒也要拿理性反覆檢驗,這份小心翼翼,反而比直白的情話更打動她。
經歷過大西洋金礦那場慘烈的金融騙局,見過無數普通人被貪婪碾碎人生,她比誰都清楚幻想的代價。
她向來習慣冷靜權衡,看待人和事都保持一份清醒,不會沉溺於虛無的浪漫。
所以面對此刻在兩人之間悄然生長的情愫,她同樣沒有全然放任自己沉淪。
打動她的,不是一個理想化的偵探形象,而是眼前這個完整的、會動搖、會疑惑的活生生的人。
她想起莫里亞蒂,想起很多尚未徹底了結的案件,心底依舊壓著一絲淡淡的警兆。
危險沒有徹底消散,未來還有學校繁重的事務壓在肩頭,前路並不輕鬆。
她要主持女子學校的建設,要處理稿件,要應付各種事情,要發展自己的事業,她的人生不會只為一段感情而停留。
可這並不妨礙她珍惜當下這一刻。
車廂隔絕了喧囂,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安靜空間格外難得。
她明白福爾摩斯不會貿然跨出大步。
他們之間的節奏是穩定的,一步一步,基於互相理解與尊重,而非倉促的奔赴。
餘光悄悄掃過身旁男人的側臉,昏暗光線下,他灰色眼眸褪去了面對案件時的鋒芒,浸著柔和。
伊迪斯心底輕嘆,原來最難得的,是這樣平凡的旅途,兩個人可以坦然把自己一部分柔軟的內心交付給對方看見。
站臺的喧囂隔著車窗漫進來,人聲、車輪的撞擊、乘務員的呼喊攪成一片。
伊迪斯手拎著手提包,跟隨著人流緩步往車門外走,心底卻沉在屬於自己的思緒裡,與周遭的熱鬧隔出一層距離。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願意靠近福爾摩斯,本身就是一場不小的冒險。
她是胎穿而來,靈魂帶著另一個時代全部的記憶。
這是她最深的秘密。
除此之外還有那樁事——筆名“兩個世紀以後”。
她幾乎可以斷定,福爾摩斯早就知道了。
他沒有戳破,是為了尊重她,等待她主動開口。
和這樣一個洞察力近乎可怕的人慢慢走向情愛,意味著什麼,她心裡再明白不過。
旁人的秘密藏在言語、神態、細小習慣裡,可那些東西在福爾摩斯眼中幾乎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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