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倘若我選擇暫緩結婚,你願意等候嗎?會不會覺得我在刻意拖延?”
他靜靜望了我片刻,開口說道:“露絲,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一心想要躍入大海。如今你一心要奔赴考場。你覺得,我會阻攔你嗎?”
我們沒有訂婚,也不曾對未來定下確鑿的約定。
有時我反倒覺得,正是這份未知,讓我們二人都活得鬆弛自在。
傑克從不催促我做出抉擇,也不追問我想要成為怎樣的人。
他就安守在那裡,如同一扇敞開的窗,容許我肆意奔赴遠方,也接納我隨時歸來。
遠赴美國之前,我以為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掙脫卡爾的桎梏。
而今我才懂得,逃離僅僅只是開端。
真正的難題,是掙脫枷鎖之後,該如何填滿內心空出來的那片天地。
我耗費許久才明白:人活著,不該只為逃離什麼,更該為成為什麼而前行。
我計劃明年春天動身前往倫敦。
謝謝你,在不列顛尼克號的甲板上,跟我說了一些很重要的話。
你永遠的朋友
露絲·布克特
伊迪斯讀完信中最後一行字,輕輕將信箋折攏,指尖彷彿還能觸到露絲落筆時的那份篤定。
她不由得開始期待明年春天,期待與露絲在倫敦重逢。
那時節泰晤士河畔的霧應當散了,露絲和她會穿著新裁的裙裝。
她們會一起去劇院欣賞音樂劇,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去公園並肩走過石板路,聊起那些在船上度過的日子,聊起傑克如何用一支鉛筆勾勒出她們年輕時的模樣。
伊迪斯想,有些故事並不需要結局。
她忽然覺得,自己與露絲之間隔著的大西洋阻擋不了太多的勇氣與等待。
伊迪斯鋪開一張嶄新的信紙,提筆回信:
親愛的露絲:
讀到你輾轉費城、紐約、波士頓多地四處旁聽求學的經歷,我忍不住敬佩。
聽聞你決意赴劍橋大學旁聽並在倫敦大學考取證書,我也由衷為你欣喜。
待你抵達倫敦,我一定要與你見面。
說到這裡,我也該向你講講我的近況了。
我正在籌備開辦一所女子學校。
我們打算教拉丁文、數學、自然哲學、歷史等學科,教那些只有男校才肯正經傳授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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