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描淡寫,平平常常,可每個字落下來,都像釘子釘在那兒。
王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那女孩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漲成豬肝色,眼眶都紅了,羞憤地低下頭去。
顧言深卻已經不再理會他們,轉頭繼續跟那位銀行家聊剛才的話題,好像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不過是耳邊刮過的一陣風。
旁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俱是驚濤駭浪。
顧言深,是來真的。
沈青瓷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方才收緊的指尖慢慢鬆開。她抬起眼,極快地瞥了一眼顧言深線條分明的側臉。他神色如常,正跟人說著話,彷彿剛才那句“再無所求”,不過是隨口一句家常。
她垂下眼,心裡那片結了冰的湖,像是被人投進了一顆小小的、滾燙的石子。冰面裂開一道細紋,底下有東西在輕輕湧動。
從她踏進顧家大門那天起,她以為,在顧言深心裡,她或許是一個戰利品,一個證明,一個值得珍藏的物件。
可這一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那麼多雙等著看笑話的眼睛,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所有的試探、所有的覬覦、所有可能的風言風語,全都擋了回去。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她只知道,此刻站在他身邊,聽著他跟人談笑風生,她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那點因為出身、因為過往而生的自卑和惶惑,好像被一隻手輕輕撫平了。
婚禮還在繼續。樂曲悠揚,觥籌交錯。
遠處有人在低聲議論:“顧少對他那位,可真是……”
“可不是,剛才那個姓王的,臉都綠了。”
“活該,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就敢往跟前湊。”
“往後這北平城,誰還敢往顧少身邊塞人?”
沈青瓷聽見了,又像沒聽見。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顧言深身側,偶爾抬眼看他一眼。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清晰分明,薄唇微抿,目光沉靜。
她忽然想,這個人,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他或許是強娶了她,或許是用手段把她留在身邊。但他從沒把她當成一個戰利品,從沒讓她受過真正的委屈,從沒在任何場合讓她難堪。相反,他給了她名分,給了她尊重,給了她一個可以安心站著的位子。
她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言深似乎感覺到了,微微側過頭看她。她也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又各自移開。
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宴會散場時,已經是深夜。顧言深護著沈青瓷上了車,自己從另一側坐進來。車子緩緩啟動,窗外霓虹流光,一閃而過。
“累不累?”他問。
“還好。”她答。
頓了頓,她又輕輕開口:“今天……謝謝你。”
顧言深轉頭看她,夜色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伸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他的手乾燥溫暖,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她沒有抽回來,就那麼讓他握著。
車子駛過寂靜的街道,駛向那座深宅大院。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但那隻握著的手,一直沒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