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顧府的院子,暑氣已經消了大半。
阿沅端了一把藤椅放在長廊下,廊角擺著冰盆,絲絲涼氣漫開來,混著晚風,說不出的舒坦。沈青瓷便躺在藤椅上,閒望著天上的銀河,靜靜地乘涼。
人心一靜,微微的晚風就格外分明起來。院子裡的梔子花正開著,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燻人欲醉。廊下的燈已經點上了,昏黃的光籠著她,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一層柔柔的暖意裡。
沈青瓷望著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秦伯母的生辰快到了。
往年這個時候,她總是早早地就開始準備。繡一對枕套,或者做一雙軟鞋,親手繡上幾朵蘭草,秦伯母每次收到都歡喜得跟什麼似的,拉著她的手說:“還是我們青瓷最貼心。”
她想給秦伯母繡點東西,託人帶去。可託誰呢?
載灃倒是合適,可他那日說的話,會不會只是客套?況且又沒什麼交情,她這樣麻煩人家,會不會太不知分寸了些?
沈青瓷想了又想,心裡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
晚風吹過,花香也飄了過來。她的眼皮漸漸沉了,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也慢慢散了,就這樣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言深忙完公務回到院子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長廊下,藤椅上,沈青瓷側身躺著,睡得正香甜。
烏髮散開了,鋪在藤椅的扶手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那張臉朝著裡側,半邊隱在陰影裡,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長長的睫毛。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見她嘴角微微彎著,頰邊漾出一顆小小的梨渦,不知在做什麼好夢。一縷碎髮被汗水沾溼了,他伸出手,輕輕地替她撥開。
她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慌慌張張地翻身坐起來。藤椅在她臉上壓出了一道印子,紅紅的。她揉著眼睛,那印子隨著她的動作一皺一皺的,可愛得緊。
“你……你回來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的,糯糯的。
顧言深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嗯,剛回來。”他站起身,“進去吧,別貪涼。”
沈青瓷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屋。
兩個媽媽提著提盒進了院子,在廊簷下停住了。院子裡伺候的嬤嬤接過來,提著進了正廳。
正廳裡,燈已經點上了。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線柔柔地灑下來,照著花梨木的圓桌。阿沅正擺著碗筷,見他們進來,福了福身。
“少夫人,擺飯吧?”
沈青瓷點點頭。
阿沅在圓桌上放了兩雙筷子,開啟提盒,將菜端上桌。一道清燉牛肉,一道清炒豌豆苗,一道芝麻鹽拌豆腐,兩小碗白米飯。米粒細長,晶瑩透亮,是今年新下來的京西稻。
顧言深看了一眼,笑道:“會不會太清淡了?”
沈青瓷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夏天吃素菜才舒服,不然滿肚子油膩。”她夾了一筷子豌豆苗,放進他碗裡,“你快點坐下吃飯吧。”
顧言深也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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