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閨秀》第187章 開公司(2)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2天前

戰爭打了四年,法國的農業和工業生產被嚴重破壞,土地荒蕪,工廠停產,物資供應極度緊張。麵包要配給,牛奶要配給,肉要配給,連糖和咖啡都要配給。有錢買不到東西,這在當時的巴黎不是一句誇張的話,是字面意義上的現實。

牛奶尤其緊張。戰前法國的乳製品產量就不算高,戰後更是一落千丈。牛奶是必需品,尤其是對於有孩子的家庭,沒有牛奶,嬰兒就活不下去。巴黎的牛奶價格在停戰後不但沒有回落,反而一路飆升,因為生產恢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需求。

顧言深注意到了一件事,法國人喝牛奶,但中國人喝豆漿。

豆漿是大豆磨的。大豆比牛奶便宜,比牛奶耐儲存,比牛奶容易生產。不需要牧場,不需要奶牛,不需要擠奶工人,只需要一臺磨漿機,一些大豆,和一個會操作的人。

他跟青瓷說這個想法的時候,青瓷正在給潤潤縫釦子。她聽了,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驚訝,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一直知道,顧言深不是池中之物。他可以在公使館做一個小小的參贊隨員,可以不卑不亢地過著清苦的日子,但他的眼睛,從來沒有停止過觀察,他的腦子,從來沒有停止過運轉。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顧言深在巴黎近郊租了一間不大的廠房,利用職務之便,在國內訂購了兩臺石磨和一批大豆。第一批豆漿出廠的那天,他親自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乳白色的漿液從石磨的縫隙裡緩緩流出來,匯聚成一股細細的、散發著豆香的溪流。他伸手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嚐了嚐。

不甜,不香,甚至有些豆腥味。但它是液體,是白色的,看起來和牛奶有幾分相似。

他讓人把它裝在玻璃瓶裡,貼上標籤,寫上Lait de Soja——豆漿。定價是牛奶的三分之二。

第一批貨,一週內售罄。

巴黎人起初是好奇,嘗過之後發現味道雖然和牛奶不同,但並不難喝,而且價格便宜、供應穩定。口碑傳開之後,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顧言深迅速擴大了生產規模,從兩臺石磨增加到十臺,從巴黎近郊的廠房搬到了市區更大的車間,從只生產豆漿擴充套件到豆腐、豆乾、豆皮等一系列豆製品。他甚至從國內請來了兩位做豆腐的老師傅,專門負責產品的研發和品控。

通運公司的名字,開始在巴黎的商界傳開了。

但顧言深的野心不止於此。他知道,豆製品做得再好,也只是填補了一個小缺口。戰後歐洲的物資缺口是全方位的,紡織品、瓷器、茶葉、手工藝品,這些東西歐洲人自己暫時生產不出來,或者產量遠遠不夠,而中國有的是。物美價廉的中國商品,在歐洲市場上有著巨大的競爭力。

問題是運輸。從中國到歐洲,萬里之遙,運費高昂,週期漫長,還要承擔貨物損壞、丟失的風險。這不是一般人敢碰的生意。

顧言深敢。

他寫信給顧夫人,在國內聯絡了幾家信譽良好的供應商,採購了一批高質量的棉布、絲綢、瓷器和茶葉,用貨船從天津港運到馬賽港,再從馬賽走鐵路運到巴黎。

第一批貨在路上走了將近三個月,顧言深每天都要去碼頭和火車站打聽訊息,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夢到貨船被風暴吞沒,夢到貨物在海關被扣,夢到一切都打了水漂。

三個月後,貨物完好無損地抵達巴黎。

那天,顧言深站在倉庫裡,看著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的棉布和瓷器,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青瓷說了一句:“成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但青瓷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些貨物在巴黎的市場上賣得很好。歐洲的紡織品在戰爭中消耗殆盡,戰後生產恢復緩慢,市場上的布匹又貴又少。中國棉布價格便宜、質量過硬,一上架就被搶購一空。瓷器更是供不應求,戰爭讓歐洲人太久沒有見到精美的東方瓷器了,那些青花瓷碗、粉彩茶壺、描金花瓶,擺在櫥窗裡,像一個個來自遠方的夢。

通運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顧言深從一個小小的公使館隨員,變成了巴黎商界炙手可熱的新貴。法國商人開始用“ Gu”來稱呼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法國人特有的、對成功者的尊重和好奇。他們不明白,這個年輕的中國人是如何在短短兩年內,從一無所有到坐擁一家如此成功的公司的。

顧言深從不多言。他只是微笑著握手,遞上名片,用法語說出那句他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Enchanté, nsieur.”(幸會,先生。)

他的法語依然帶著口音,但已經比剛來的時候流利多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淡淡的、從容不迫的樣子。

但青瓷知道,他每天晚上依然會在書房裡坐到很晚。桌上攤著賬本、合同、貨物清單,還有那封已經摺了又折、邊角都磨毛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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