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蟬鳴聒噪得近乎刺耳,像一把無形的鋸子,反覆拉扯著午後沉悶的空氣。林微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書包邊角被磨得起了毛,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刻在布料上,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她站在市一中氣派的校門口,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著淡淡的青色,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書包帶。
眼前是硃紅漆成的校門,雕花的石柱筆直挺立,燙金的校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後是氣派的教學樓,白色的牆體搭配著藍色的玻璃窗,每一扇窗都透著整潔與明亮。這一切都與她身後城中村低矮潮溼的平房格格不入,那裡的牆壁斑駁脫落,巷弄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狹窄的道路上總積著渾濁的汙水。
今早出門時,天剛矇矇亮,母親就從灶臺邊起身,用粗糙的手掌裹著兩個溫熱的白麵饅頭塞進她手裡。母親的手掌佈滿老繭,是常年操持家務、洗衣做飯磨出來的,指尖還沾著未洗淨的麵粉。“微微,到了學校好好讀書,別跟人比吃穿,咱們家雖窮,但志氣不能短。”母親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叮囑,眼神里滿是期盼與不捨。
她點點頭,不敢回頭看。腦海裡浮現出父親佝僂著背在工地搬磚的身影,烈日下,父親穿著洗得褪色的舊T恤,汗水浸透了後背,沉重的磚塊壓彎了他的腰,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那是她不敢回頭的牽掛,是支撐她前行的軟肋,也是她必須堅強的理由。
作為村裡唯一考上重點高中的孩子,她是全家的希望,是父母在鄰里間抬頭的底氣,卻也是旁人眼中“麻雀想變鳳凰”的笑談。村裡總有閒言碎語,說她一個窮人家的孩子,就算進了重點高中,也終究比不上城裡的孩子,不過是白費功夫。
分班那天,教室裡熱鬧非凡。穿著名牌校服的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款球鞋、海外旅行的趣事,手裡拿著精緻的文具,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他們的世界光鮮亮麗,充滿了她從未接觸過的新鮮事物。
林微獨自縮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侷促。她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裡拿出泛黃的課本,書頁邊緣已經卷起,封面也有些破損,是表姐用過多年的舊書。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廉價的圓珠筆,筆尖在課本扉頁輕輕劃過,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力道重得幾乎要劃破紙張。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課本上,照亮了紙上清晰的字跡,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堅定。周圍的喧囂彷彿都與她無關,唯有眼前的書本,是她走出泥濘的唯一齣路。她知道,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沒有捷徑可走,但她別無選擇,只能咬緊牙關,一步一個腳印,朝著遠方的光亮奮力前行。林微望著窗外的一切,靜靜地享受著陽光的沐浴,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