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外面的鞭炮聲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茶几上擺滿了花生瓜子糖果,拼命營造著過年的熱鬧氣氛。可趙建忠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往年這時候,兄弟姐妹剛走不久。晌午吃完團圓飯,開兩桌麻將,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吆五喝六能熱鬧到晚上。一大家子在吃完了晚飯才會走 。
可現在呢?
家裡安安靜靜。兒媳婦在樓上,老孃在自己屋賭氣,周慧蘭在廚房窸窸窣窣收拾東西——說要給兒子帶走的臘肉、炸貨。
就他一個人,守著這一屋子冷清。
“這年過的……”趙建忠嘆了口氣,摸出根菸點上。
樓梯傳來腳步聲。
趙明宇牽著林清言下來了。小兩口在對面沙發坐下,趙建忠別過臉,作勢要起身。
“爸。”趙明宇先開口,“我們......想和您說說話。”
林清言聲音溫溫的:“叔叔,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趙建忠悶哼一聲,沒說話。
“怪我今兒說話太直,怪我提錢的事?”林清言語氣誠懇,“那我得跟您賠個不是。我是晚輩,和明宇還沒有舉行儀式,有些話確實不該我說。”
趙建忠臉色緩了緩,彈了彈菸灰。
“但這事兒,我是故意的。”林清言話鋒一轉,“您別怨明宇,他事先不知道。”
“什麼?故意的?”趙建忠終於開口,聲音發沉,“我說過會給你們湊八十萬買房,就差這一年半載?你大姑他們……那是我的親姊妹!我的命是你大姑救的,沒有她,我早沒了!”
“我們知道。”林清言點頭,“明宇常跟我說,大姑對您有恩。這份恩情,我們做晚輩的也記著。”
她頓了頓,語氣更軟了些:“可叔叔,恩情是恩情,道理是道理。大姑對您有恩,不該成了她欺負阿姨的理由。我今天提錢,不是真逼他們還——債主是您,不是我。我就是想讓他們明白,那些錢,是借的,不是該的。”
趙建忠沉默了,狠狠吸了口煙。
“可你也不能……大過年的,把人都得罪光啊。”他聲音低了,“我都這把年紀了,就這幾個親人。往後還怎麼處?他們得怎麼看我?”
林清言和趙明宇對視一眼。
趙明宇往前傾了傾身子:“爸,您就是太重情義。可您想過沒有——為什麼奶奶總罵您‘窩囊’?為什麼大姑能在咱家指手畫腳?為什麼他們敢那麼對媽?”
趙建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因為您太好欺負了。”林清言接話,聲音輕輕的,“好到他們覺得,怎麼對您都行,怎麼對阿姨都行。反正您不會翻臉,反正您顧念親情。反正你不管做什麼都是一應該的。”
趙建忠手裡的煙顫了顫。
“我聽明宇說,往年大年初一,叔叔姑姑們來家裡熱鬧,那是應該的。”林清言繼續說,“可總不能他們坐在那喝茶打牌說笑,讓阿姨一個人在廚房從早忙到晚吧?叔叔,您知道嗎,阿姨每年過完年,腰都得疼好幾天。”
趙建忠愣住了。
他想起去年春節,周慧蘭疼得直不起腰,還硬撐著給老孃做飯。他當時……當時說了句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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