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氣氛輕軟得像融化的蜜糖，木肆的女兒安安靜靜窩在媽媽懷裡，烏溜溜的眼珠總黏在林聽身上，滴溜溜地轉，半點怯生生的模樣都沒有。
莊時然的手自上車起便牢牢扣著她，掌心溫熱，力道沉穩，十指緊扣的弧度，像是在攥住一場來之不易的現實，生怕她下一秒就從眼前消散。他側過頭，藉著窗外不斷掠過的暖光，低聲為她細數沿途的煙火：哪家是他加班深夜必去的麵館，哪條街是他少年時奔跑過無數次的小路，語氣裡藏著難得的鬆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彷彿在鄭重其事地，將自己的整段過往，輕輕攤開在她面前。
林聽靠在柔軟的車座上，靜靜聽著，偶爾輕聲應和，目光卻始終不自覺地停留在他的側臉上。
原來這就是他生活的城市。
有他踏過的街巷，有他嘗過的煙火，連冬日的風裡，都裹著獨屬於他的氣息。
車子穩穩停在一家家常館子前，推門而入，濃郁醇厚的飯菜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北方冬日的凜冽寒涼。木肆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往包廂走，一看便是時常光顧的老客。
落座後，莊時然自然地接過選單，無需詢問，行雲流水般點下幾道菜，全是林聽曾隨口提過的偏愛。合上選單時，他又特意叫住服務員，語氣溫和卻細緻：“少辣，儘量清淡一些，麻煩了。”
林聽坐在一旁，安安靜靜望著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從不是擅長甜言蜜語的人，所有的在意與珍視，全都藏在這些不動聲色的細節裡，妥帖又動人。
菜餚一道道上桌，瓷盤相碰輕響，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眉眼。木肆最擅活躍氣氛，一會兒逗弄懷裡的小女兒，一會兒打趣莊時然，說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帶女孩子來這種場合。
莊時然不惱，只笑著拿起公筷，細心為林聽剔去魚刺，將嫩白的魚肉放進她碗中，語氣裡的關切藏不住：“多吃點，飛機上的吃食簡單，肯定沒吃飽。”
林聽臉頰浮起淺淺薄紅，卻大大方方接受著他的照顧。吃到盡興時，她瞥見他嘴角沾了一點醬汁，便自然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
這個細微又親暱的動作，讓莊時然的動作驟然一頓。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溫柔翻湧成海，笑意濃得快要溢位來，連周遭滾燙的煙火氣，都在此刻變得甜膩溫柔。
一頓飯吃得溫馨熱鬧，沒有半分尷尬生疏，反倒像一家人圍坐，滿室暖意融融。
飯後，木肆帶著妻女先行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朝莊時然擠了擠眼，語氣促狹：“哥，好好陪女朋友，晚點再找你。”
莊時然隨意揮揮手，懶得接他的玩笑。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人。
林聽剛想起身，手腕便被輕輕攥住。莊時然將她重新按回座椅，隨即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溫柔圈入自己的領地。他垂眸望著她，目光沉沉，盛著漫天星光。
“怎麼了？”林聽的心跳驟然加速，聲音微微發顫。
“沒什麼。”莊時然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額頭，聲線低啞又溫柔，“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不是隔著冰冷的螢幕，是真真切切，就在我面前的你。”
林聽抬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那是她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懷抱，乾淨清冽，帶著讓她心安的味道。
“莊時然。”她悶聲喚他。
“我在。”他立刻應聲。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跑這麼遠。”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委屈與歡喜，“是因為你。”
“這也是我，到過最北邊的地方。”
莊時然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極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之中：“嗯，我知道。”
“再也不用隔著幾千公里，說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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