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府衙正門便來了訪客。
周稟謙一身官袍,神色從容,瞧不出半點異樣。
他身為府城通判,分管刑名商事,來往府衙,旁人只當是公事。
只是平時周稟謙拿喬,從不會這麼早來處理公事。
門吏見是周通判,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
昨夜柳存仁招供的口供和一應證據,盡數收好鎖在書房木匣之中,就等著他上門。
陳光舉坐在案前,抬眼看向身側的秦朗。秦朗昨晚沒回去,今天也沒去書院,就是在等周稟謙上門。
“秦朗,周稟謙來了。”
秦朗微微頷首:“狗急跳牆,他不來,反倒奇怪。”
不多時,周稟謙緩步踏入議事廳,臉上掛著同僚間客套的笑意,拱手行禮:“府臺大人。”
陳光舉抬手,語氣平淡:“周通判不必多禮,請坐。不知今日到訪,所為何事?”
周稟謙落座,端起小廝奉來的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方才開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彷彿在處理一樁民間糾紛的小事兒。
“這幾日聽聞府衙拿了幾個人,是有關秦家工坊投毒的那樁案子。”
“下官昨夜細細琢磨了一番,想來不過是商戶之間積怨,市井刁民一時糊塗,鬧出的亂子。”
周稟謙身子微微前傾,一副為公著想的模樣:
“大人,依下官之見,此案不宜大肆張揚。一旦鬧大,府城商戶人心惶惶,市面蕭條,反而拖累地方民生。不如大事化小,從輕處置。”
陳光舉不動聲色,靜靜聽著,也不插話。
周稟謙見陳光舉沒有反駁,心頭暗自鬆了口氣,繼續勸說:
“柳存仁一時糊塗,聽信了刁民秦旺的挑唆,才做出錯事。
至於那兩名刺客,不過是懷仁堂私聘的打手,一時莽撞闖入府牢。”
“不如把首犯柳存仁定罪懲戒,其餘人稍加訓誡便可。此事不宜大張旗鼓,無端生出更多風波,大人以為如何?”
他這一番話,就是打算把所有罪責都扣在懷仁堂頭上,把自己摘乾淨,逼著陳光舉就此結案。
說完,周稟謙抬眼看向陳光舉,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秦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人是誰?看起來氣度不凡,有些眼生,不過他並未放在心上,想來左右不過是陳家的門客罷了。
周稟謙淡淡掃了秦朗一眼,又看向陳光舉,語氣帶著幾分暗示:
“府臺大人初來府城,根基尚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此案鬧大,難免惹出不少是非,耽誤大人的政績。”
這話明著是勸告,實則是威脅。
陳光舉聽完,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低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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