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江灣造船廠地下一層,重型機修車間。
一米厚的防爆鐵門擋住外頭的風雨,車間裡燈火大亮,熱浪撲面。
十幾臺深灰漆面的德國克虜伯車床、銑床和深孔鑽床全速開轉,鎢鋼刀頭切過特種合金鋼棒,滋啦啦冒出一串串橙紅火花,切削油混著熱鐵腥氣直衝鼻子。
這批德國原裝機床,是前陣子陸依萍拿粗糧從閘北日軍三家軍工修理廠硬換回來的鎮廠家底。
陸振華脫了長衫,穿一件黑色緊身短打,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油汗。
他手裡拿著游標卡尺,站在頭一臺大深孔鑽床邊,盯著老技工把新拉好膛線的二十毫米重型槍管從卡盤上卸下來。
“老爺,您再掌掌眼,這根高射機槍管的膛線公差,半絲都差不了!”
老技工拿棉紗擦掉槍管上的冷卻液,臉漲的通紅,“有這十幾臺德國母機,加上何慕天次長早先偷運出來的瑞典特種精鋼,咱們自己拉出來的重機槍管,比東洋人造的九二式強出三條街!”
陸振華拿卡尺量了量槍口內徑,舉起槍管對著頂燈看了一圈裡頭雪白的右旋膛線,樂的鬍子直翹,大手拍在老技工肩膀上。
“好,太好了!”
嗓門震的車間頂棚嗡嗡響,“以前老子在東北當司令那會兒,為買幾根德國槍管還得看洋買辦的臉色,現在老子在自家地底下就能造高射機槍,拉膛線、銑底座全不求人,這套改裝圖紙,神了!”
防爆鐵門從外頭推開,陸依萍帶著李光明、爾豪和如萍走進來。
“爸,那六挺二十毫米厄利孔高射機槍和潛航掛機,全都裝調好了?”
陸依萍走到裝配臺前,順手摸了摸剛組裝成型的一挺黑黝黝的重型機槍槍身。
“全齊活了!”
陸振華把游標卡尺往桌上一拍,領著陸依萍往車間東頭的蓄水試驗槽走,“閨女你看,按你給的圖紙,咱們用德國銑床連夜趕製了六套雙聯裝水冷高射機槍底座,全配了穿甲燃燒彈,還有這四臺無聲水下電動推進器,用的是潛艇用的蓄電池組,掛在淺水駁船底艙龍骨下頭,就算船面上的蒸汽機熄了火,光靠這四個水下鐵傢伙,也能頂著崇明島的暗流跑出十二節的航速,水面上半點機器響動都聽不見!”
站在後頭的林致遠推了推眼鏡,看著水槽裡那四臺水下推進器,心頭狂跳。
他是震旦大學理工科的高材生,可陸小姐拿出來的這套無聲螺旋槳消音葉輪圖紙,翻遍學校圖書館的工科期刊也沒見過類似的設計思路。
這位大小姐背後的渠道,到底是何方神聖?
“乾的好,辛苦爸和各位師傅了。”
陸依萍轉過身,從大衣內袋裡掏出查爾斯剛簽發的兩份英國紅十字會特別通關文書,拍在爾豪手裡。
“英國人的兩艘淺水醫療駁船已經停進咱們蘇州河三號碼頭的船塢了。”
陸依萍看著爾豪,語速飛快,“爾豪,你現在帶人去三號碼頭會合張猛,一號船甲板暗艙裡架兩挺,剩下四挺全裝進二號船,外頭拿紅十字木箱罩死,再把四臺水下推進器直接焊死在兩艘船的船底龍骨暗槽上!”
“那咱們準備的十萬支盤尼西林和二十萬片磺胺怎麼辦?”
“查爾斯的文書上寫的是四十箱漂白粉和兩百桶生理鹽水,要是日本人在江面上真開箱驗貨,紅十字旗也保不住咱們!明面上一盒藥都不裝。林致遠,你帶幾個人,照著報關單備齊四十箱劣質漂白粉和兩百桶醫用生理鹽水,裝進餘下的紅十字封條木箱裡充數,全數封好。”
依萍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至於那十萬支真盤尼西林原液和二十萬片磺胺,我已經讓上家走水下暗艙提前鎖進一號駁船的龍骨夾層裡了,到時間我跟你們一起去崇明島進行交接!”
李光明和陸振華對視一眼,沒半分懷疑。
畢竟依萍背後的上家連橫濱正金銀行和東方匯理銀行的金庫都能在幾十秒內搬空,往船底暗艙塞兩百箱西藥跟玩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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