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
一聲裹挾著極致恐慌與失態的低喝，如同驚雷般劃破宴會廳驟然凝固的空氣。陸知衍幾乎是衝破了所有人群與目光，平日裡那副矜貴冷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他大步流星地衝至白若曦身前，每一步都帶著失魂落魄的急切，那是蘇晚愛了他整整十年，都從未從他身上得到過半分的緊張與慌亂。
他甚至顧不上維持陸氏總裁的體面與沉穩，彎腰時動作放得極輕極柔，彷彿懷裡抱著的是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將白若曦打橫抱起，指腹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過她額間那道刺眼的紅痕。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每一個字都浸著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剛才看向蘇晚的冷漠判若兩人：“有沒有傷到要害？疼不疼？別害怕，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白若曦蜷縮在他溫暖結實的懷抱裡，眼眶瞬間通紅，大顆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陸知衍的西裝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柔弱得像狂風中一折就斷的花枝，聲音哽咽發顫，懂事得讓人心頭髮酸：“我沒事的……你不要生氣，真的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不小心滑倒了，姐姐她只是一時生氣，我不怪她。”
輕飄飄一句話，沒有半句指責，沒有半句控訴，卻字字句句都像精準落下的棋子，將蘇晚徹底釘死在“惡意傷人”的罪名上。她越是柔弱退讓，就越顯得蘇晚咄咄逼人；她越是寬容懂事，就越襯得蘇晚陰險歹毒。
周圍的賓客瞬間炸開了竊竊私語，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嘲諷與冷眼，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蘇晚的四肢百骸，扎得她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感。
“原來那位就是陸總明媒正娶的夫人啊，看著清清冷冷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可不是嘛，圈子裡早就傳遍了，當年她用了多少不光彩的手段，逼走白小姐，才勉強嫁進陸家的。”
“人家白小姐都這麼忍讓了，她居然還下這麼狠的手，把人推得撞在桌角上，也太可怕了。”
“仗著自己有一紙婚書就無法無天，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撒野，真是丟盡陸家的臉。”
一句句議論清晰地鑽進蘇晚的耳朵裡，尖銳又刺耳，每一個字都在撕扯她僅剩的體面與尊嚴。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控制不住地劇烈發顫，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遲緩而沉重。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抱著其他女人的陸知衍，眼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微弱到可憐的期盼，那是她在絕境中唯一的光，是她撐到現在的全部勇氣。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哀求，在拼命地解釋，拼命地想抓住那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來的，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她一下。”
她在求他。
求他看她一眼，求他信她一次，求他別用這樣冷漠的眼神看著她。
可陸知衍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給予。
他緩緩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冰封萬里的寒意，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厭惡。那厭惡如此直白，如此刺眼，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她所有的偽裝與堅強。他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與心軟：“蘇晚，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這麼多鏡頭對著，眾目睽睽之下，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
蘇晚的心口狠狠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搖著頭，後退半步，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我沒有……知衍，你相信我，就這一次，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推她。”
“相信你？”
陸知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極盡殘忍的冷笑，眼神淡漠而刻薄，每一個字都帶著傷人的稜角：“相信你再一次處心積慮傷害若曦？相信你滿口謊言，陰險歹毒？相信你為了嫉妒，可以不擇手段？”
“蘇晚，你拿什麼讓我相信？”
他抱著白若曦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的強大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壓得蘇晚幾乎喘不過氣，幾乎要當場屈膝跪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的冷漠與嫌棄毫不掩飾，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她的心上：“你真的太讓我噁心了。”
噁心。
這兩個字重如千斤，狠狠砸在蘇晚的心臟最柔軟處，砸得她五臟六腑都劇烈絞痛，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原來她十年如一日的深情，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她小心翼翼的守候，在他眼裡，不過是“噁心”兩個字。
她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從頭頂涼到腳底，連靈魂都在瑟瑟發抖。
全場的目光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她的身體，鄙夷、不屑、嘲諷、看熱鬧、幸災樂禍……她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推上刑場的犯人，被所有人隨意審判，隨意唾棄，隨意踐踏。而那個她愛了整整十年、拼盡一切去追隨的男人，正抱著另一個女人，當著全世界的面，親手給她判了死刑。
白若曦窩在陸知衍的懷裡，適時地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語氣柔得能掐出水，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體諒：“知衍，你別怪姐姐，她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我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我真的不怪她。”
“她沒有安全感，就可以動手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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