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餘生不相見》第十五 章 伏筆(1)

作者:一下凍不住·2小時前

陸知衍的冷漠,像一層化不開的寒冰,持續了整整一週。

這七天裡,他沒有回過一次他們曾經共同居住的別墅,沒有等到蘇晚的一條訊息,他依舊沒有在那份離婚協議上落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許久,最終還是重重落下,簽在了無關緊要的地方,獨獨避開了“離婚”二字。與此同時,他對蘇家的商業打壓從未停止,手段凌厲果決,不留半分情面,彷彿要將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連同她的家族,一同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抹去。

可這份在外人看來冷酷至極的決絕,只有陸知衍自己知道,內裡早已潰不成軍。

每一個深夜,當城市徹底陷入沉睡,當所有喧囂都歸於寂靜,他便會獨自一人坐在空曠冰冷的書房裡,指尖捏著一張早已被摩挲得邊緣發軟的照片,一看便是一整夜。

照片是幾年前拍的,陽光正好,落在蘇晚的發頂,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女孩笑靨如花,眉眼彎彎,清澈的眼底沒有半分陰霾,盛著的完完全全都是他的身影。那是曾經的他最厭煩、最不屑一顧的模樣,他嫌她黏人,嫌她聒噪,嫌她目光太過熾熱,像一團甩不掉的光,時時刻刻籠罩著他。可如今,這張小小的照片,卻成了他心底最珍貴、最不敢觸碰的畫面。

只要看上一眼,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憶,回憶這十年裡,被他刻意忽略、被他肆意踐踏的點點滴滴。

記憶裡的蘇晚,永遠是怯生生、卻又無比執著的模樣。

十七歲的夏天,蟬鳴聒噪,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她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本,小步小步跟在他身後,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小尾巴,聲音輕軟又帶著幾分羞澀,小聲喊他:“知衍哥哥。”

那一聲,乾淨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可那時的他,腳步未停,眉頭緊鎖,只當是無端的打擾,冷漠地向前走,連一個回頭都吝嗇給予。

十八歲的雨夜,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整條街道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幕之中。他因為應酬晚歸,手機關機,全然不知有個人在巷口等了他整整三個小時。等他終於出現時,只看見渾身溼透的蘇晚,凍得嘴唇發紫,卻依舊固執地將一把乾燥的傘遞到他面前,笑得勉強又滿足:“知衍哥哥,我怕你淋雨。”

他那時只覺得麻煩,接過傘,一言不發地從她身邊走過,甚至沒有問她一句冷不冷。

結婚以後,她成了陸太太,住進了這座華麗卻空曠的別墅。偌大的房子裡,常常只有她一個人。她每天精心準備飯菜,從黃昏等到深夜,菜涼了熱,熱了涼,反覆無數次,只為等他回家時能吃上一口熱飯。可他回來的次數寥寥無幾,即便回來,也大多是帶著一身酒氣與冷漠,徑直上樓,將她一個人丟在冰冷的餐廳裡。

她從不抱怨,從不哭鬧,只是默默收拾好碗筷,然後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溫柔。

就連後來意外懷孕,她也是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告訴他,不敢打擾他,更怕他露出厭煩的表情。她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他心情好一點,等他願意多看她一眼,再把這個小小的驚喜告訴他。

她以為,孩子或許能軟化他冰冷的心。

卻沒想到,這份期待,最終變成了刺向她和孩子最鋒利的刀。

陸知衍閉上眼,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醫院裡的畫面。

蘇晚躺在慘白的病床上,臉色透明得像一碰就碎,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平靜地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陸知衍,我不愛你了。”

那平靜,比歇斯底里更讓人心慌。

還有她攥著離婚協議時的模樣,沒有眼淚,沒有糾纏,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絕。彷彿眼前這個她愛了十年的男人,早已變成了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心口的疼痛驟然加劇,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陸知衍第一次,對自己深信不疑的一切產生了懷疑。

那天的事,真的是蘇晚做的嗎?

白若曦梨花帶雨的哭訴,一字一句都楚楚可憐,可那些話,真的全部可信嗎?

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他冷漠無情的逼迫,他親手扼殺的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他親手摧毀的十年愛意……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這些問題,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他,越收越緊,讓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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